群裡，我媽又開始說話。
【老師，孩子吃飯了嗎？】
沒人回。
她又發。
【食堂衛生許可證發一下。】
【工作人員健康證發一下。】
【還有工牌，孩子在學校吃飯，這些總要公開吧？】
食堂阿姨的動作停住。
她緩緩擡起手，摸自己的臉。
她沒有臉。
當然也沒有工牌照片。
她像被這個問題難住了，開始在圍裙口袋裡翻找。
一下，兩下，三下。
我抓住機會，把趙晴的學生證從盤子底下抽出來。
食堂阿姨猛地轉向我。
我終於看見她的臉。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
隻有一片被抹平的皮。
可那片皮上，慢慢浮出兩個字：
【留校】
趙晴嚇得腿軟。
我拽著她往後退。
食堂阿姨伸手來抓，手指碰到我腕上的紅繩。
那不是護身符。
是我媽早上硬給我係的防走失牌，紅繩下麵掛著一塊小小的塑封紙。
正麵寫著：林小滿。
背麵是她的手機號和一句歪歪扭扭的字：周紅梅女兒。
我嫌丟人，出門前差點剪了。
現在食堂阿姨的手停在那行字上。
它像碰到了一份還沒作廢的接送登記。
灰白的手指抽搐兩下，縮了回去。
群裡，我媽發：
【怎麼沒人回？】
【群主在嗎？】
【孩子吃壞肚子誰負責？】
食堂廣播突然響起：
“本餐暫停。”
“後勤資質校驗中。”
所有窗口“砰”一聲關上。
我們逃回走廊。
趙晴抱著學生證，哭得蹲在地上。
我翻過她的學生證。
背麵多了一行小字：
【無人認領預備名單：趙晴。】
下麵還有備註：
【監護人死亡，資料未更新。】
我問：“你奶奶？”
趙晴點點頭。
“我爸媽在外地，很多年沒回來了。奶奶上個月走了。”
她說得很輕。
“我失蹤了，他們可能還以為我在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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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高個男生突然笑了一聲。
笑得很難聽。
他叫陳宇。
之前一直靠在牆邊不說話。
他看著我的手機，說：“你媽能不能別發了？”
我皺眉：“她剛救了趙晴。”
“我知道。”
陳宇眼睛紅得厲害。
“可她每發一句，我就想起來，我沒有。”
走廊裡安靜下來。
他低著頭，說：“我爸媽離婚，誰都不接我。我上次發燒，給兩邊打電話，一個說找你爸，一個說找你媽。”
“我要是真在這裡死了，他們可能還要吵屍體歸誰。”
沒人接話。
趙晴忽然小聲問我：
“你媽平時也這麼煩嗎？”
我看著屏幕。
我媽正在群裡發：
【小滿，看到回媽一下。】
【你晚飯到底吃沒吃？】
【這個學校怎麼連個負責人都沒有？】
我以前覺得她煩得要命。
現在我才發現，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嫌這句話煩。
淩晨一點，宿舍樓開門。
班主任在群裡通知：
【熄燈前，請各位學生交出一樣屬於自己的東西。】
【不配合者，視為不服從管理。】
【不服從管理者，留校。】
我們被趕進一間八人宿舍。
鐵架床生鏽，被子潮得發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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