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都是她剛才聽我念時，一筆一畫抄下來的。
她說：“那你們也隻能留下你們學校的學生。”
“他們不是。”
“他們有名字，有身份證，有家，有來處。”
“今天沒人接，我接。”
班主任的身體變得很高，影子蓋住半個操場。
“你不是他們的家長。”
我媽擡頭。
風把她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手還在抖，卻沒退。
“今天我是臨時家長。”
“你們學校能臨時留校。”
“我就能臨時接人。”
鐵門發出刺耳的扭曲聲。
規則像被自己絆住。
班主任轉向我。
“林小滿。”
“你確定要讓她管你嗎？”
“她會問你吃飯，問你回家，問你跟誰在一起。”
“她會一直煩你。”
我看著鐵門外的周紅梅。
看著她手裡的名單。
看著那朵荷花頭像還亮在群裡。
我往前走了一步。
“確定。”
“周紅梅是我媽。”
“她很煩。”
“但她會來接我。”
我又看向身後。
陳宇、趙晴、劉浩，還有那些剛剛恢復一點臉色的人，都看著我。
我舉起那本《無人認領學生留校登記表》。
“她也是我們臨時家長群群主。”
陳宇第一個喊：“阿姨，陳宇到。”
趙晴哭著喊：“阿姨，趙晴到。”
劉浩啞聲喊：“阿姨，劉浩到。”
越來越多人喊。
“阿姨，我在！”
“阿姨，別漏了我！”
“阿姨，我叫孫悅！”
“阿姨，我叫何林！”
操場上全是名字。
那些被抹掉的課桌開始裂開。
無臉食堂阿姨捂住自己的臉。
值日生桶裡的名字飛出來，像一張張白紙，重新貼回每個人身上。
班主任的黑臉徹底融化。
鐵門“轟”的一聲開了。
我媽衝進來時，差點被門檻絆倒。
她一把抱住我。
力氣大得我骨頭都疼。
她第一句話不是“嚇死我了”。
也不是“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她摸著我的後背，喘著氣說：
“吃飯沒？”
我本來想哭。
結果一下笑出來。
“媽，這時候你還問這個？”
她瞪我，眼睛紅得厲害。
“不吃飯怎麼跑？”
身後，陳宇低聲說：“阿姨，我也沒吃。”
我媽抹了一把眼淚，回頭看他。
“都沒吃？”
一群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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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吸了吸鼻子。
“行。”
“先出去。”
“出去我給你們點粥。”
班主任最後一次撲過來。
它伸手抓向我媽手裡的名單。
我媽把名單往懷裡一揣，另一隻手按住鐵門上的接送登記表。
“名單在我這兒。”
“他們剛才都應到了。”
“有名字的人，你留不住。”
班主任僵住。
陳宇沒忍住，罵了一句：“牛。”
我媽沒聽懂，還以為他冷。
“別牛不牛了，快走，外麵風大。”
我們衝出鐵門。
身後，青山七中一點點塌進霧裡。
群裡最後彈出一條消息。
【無人認領程序終止。】
然後整個群黑了。
我們沒有像電影裡那樣醒在各自的床上。
我們站在一所廢棄學校門口。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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