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個人，煩得很。”
班主任轉身沖向窗邊。
窗外的霧被風吹開一點。
我看見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舊外套，頭髮被風吹亂，電動車歪在旁邊，手裡攥著一遝列印紙和手機。
她拍著鐵門。
“我是林小滿家長！”
“你們學校怎麼回事？”
“孩子半夜失聯，群裡還發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負責人出來！”
鐵門上的鎖鏈開始發抖。
班主任的聲音變了。
不再像老師。
像從地底鑽出來的東西。
“家長不得入校。”
我媽把手機懟到門縫前。
“你們群名、公告、班主任頭像、食堂二維碼、舊校址，我全截圖了。”
“社區民警說，這地方二十年前就廢了。”
“你裝學校可以。”
“我找學校也可以。”
鐵門後，所有規則都在尖叫。
放學鈴響了。
不是清脆的鈴聲。
像有人拿鐵勺敲棺材。
廣播響起：
【放學時間到。】
【沒有家長接送的學生，不得離校。】
【無人認領者，留校。】
教室門開了。
所有人被趕到操場。
操場很大，地上畫著白線，正中間立著一塊黑闆。
黑闆上寫著：
【放學認領登記處】
班主任站在黑闆前。
它身後，是那群沒有臉的食堂阿姨、值日生，還有一排排空課桌。
每張課桌上都有一個被抹掉的名字。
廣播開始點名。
“陳宇。”
陳宇站在隊伍裡，臉色慘白。
鐵門外沒人回答。
他的臉開始變淡。
他下意識後退。
我抓住他。
“別低頭。”
我把從辦公室搶出來的資料攤開。
“陳宇，十七歲，南城三中轉學生。”
我的聲音在操場上發抖，但我還是喊了出來。
“父母離婚，兩邊都不接電話。”
陳宇的眼睛一下紅了。
鐵門外，我媽跟著念：
“陳宇，十七歲，南城三中轉學生。”
“今天我接。”
班主任猛地轉向鐵門。
“你不是他的家長。”
我媽說：“今天我是臨時接送人。”
班主任冷笑：“無效。”
陳宇的臉又開始變淡。
我翻到資料最後一頁。
那裡寫著認領條件。
【離校條件：姓名確認、現實身份確認、接送責任確認。】
我大喊：“規則上沒寫必須血緣家長！”
操場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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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的黑臉開始抽動。
我媽立刻接上：
“對，你們自己寫的。”
“姓名確認，現實身份確認，接送責任確認。”
“我確認。”
“我接。”
“出了這個門，我負責把他送到派出所，聯繫社區。”
陳宇的臉停住了。
慢慢恢復。
他站在原地，像第一次被人從水裡拽出來。
廣播卡頓了一下，繼續點名。
“趙晴。”
趙晴咬著嘴唇，眼淚一直掉。
我念：“趙晴，十六歲，原監護人是奶奶，奶奶上個月去世，資料沒更新。”
我媽在門外說：“趙晴，今天我接。明天我陪她去社區補監護資料。”
趙晴捂住嘴，哭得說不出話。
她的臉恢復了。
“劉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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