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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三妹兒回來啦。”
陸成軍進屋輕聲喚了句，便打開了頭頂的燈。
燈是偏黃光，映襯著窗外邊的暮色，照得室內暖融融的。
老漢縮在床角，被子蓋到了腰間，手裡抱著個破破爛爛的布娃娃，正拿手指一下一下點著娃娃的臉蛋，嘴裡振振有詞。
他頭發花白，但不雜亂，身上的衣服雖然款式舊了，但也算得上乾淨。
屋子裡呢，除了這一張床，便是靠牆的大長桌。
長桌上擺放著一些瓶瓶罐罐，許是裝著陸根林治病的藥。
環視一圈看下來，地麵十分整潔。
想來照顧陸根林的人，是花了心思與時間的。
“爹，你看看，是三妹啊，你念叨了十幾年的三妹。”
陸成軍坐到床邊，邊說邊伸手想去拽陸根林的被子。
可後者不讓，更拚命地往床角縮。
陸成軍沒辦法，瞧著陸根林腦門子上密密麻麻的汗，隻好打開了吊扇的開關。
“之前有一回，爹爬椅子上去夠吊扇，手指頭被削掉了半截，”陸成軍緩緩道，“後來屋裡沒人看著他的時候，吊扇就再沒開過了，其他無用的家具也全給他撤了。”
陸爾沒說話，眯著眼睛看去，確實發現老漢抱著布娃娃的右手小拇指，僅剩短短一小截。
“那布娃娃是你被人販子抱走那天，留在搖籃裡的。”
陸成軍看著坐在床上癡癡傻傻的陸根林，歎口氣笑了笑。
“爹腦子沒壞以前，隔三差五會把娃娃洗一洗，就盼著哪天你回來了，不用再抱著這娃娃睹物思人。”
“後來……醫生說這病治不好，隻能吃藥，讓家裡人仔細照顧著，減緩病情發展罷了。”
“他現在不認得你，也不認得我，連跟了他大半輩子的媽都不認得。你說他要是腦子沒壞，瞧見你回來了，得多高興啊，就不會這會兒還抱著那娃娃說話了。”
陸成軍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
陸爾能聽得出他在儘力克製住自己的哽咽。
“啊……啊……”
陸根林突然張嘴奇奇怪怪地叫了兩聲，須臾，屋子裡彌漫出一股難聞的氣味來。
陸成軍當即反應過來，快速上前。
陸根林在床上不舒服地蠕動，那股氣味也逐漸濃烈。
“小妹，要不你……”
“我去打盆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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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陸成軍過多解釋，陸爾已經明了，轉身乾脆利落地出去了。
明顯的行為異常與精神異常，再加上失語、失用、失認，和大小便失禁。
中重度老年癡呆無疑。
陸爾進到廚房，馬玉杳問她怎麼了，她隻說了句哪兒有盆，馬玉杳便知道是陸根林拉了褲子。
她叫陸爾替自己看著孩子，輕車熟路地打上水，端著就往臥室去了。
想來陸成軍外出工作不在家，都是這堂嫂在幫襯著照顧陸根林吧？
“三妹兒，好了。”
左右不過幾分鐘，馬玉杳便收拾妥當回了來。
等陸爾再回屋的時候，陸根林已經換上了新褲子，呆呆坐在床邊，任由陸成軍替他擦著背。
“爹這病好幾年了，頭兩年沒那麼嚴重，我常年在外，媽和大哥也沒覺出異常，等發現的時候，已經認不清人了。”
“但他一直認得這娃娃，誰碰都不許，想來爹腦子裡，還記著你呢。”
“我已經幫爹收拾乾淨了，他不臟，他也不可怕，小妹，你要不……陪爹說說話吧？”
陸成軍最後的語調，似帶了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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