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探病（上）金鑾殿上滿殿沉凝如鐵的肅殺之氣。
宋城坐在龍椅之上，胸膛劇烈起伏，麵色鐵青，緊攥的指節咯咯作響。
殿中百官跪伏一地，無人敢擡頭，隻聽見龍案上方那壓抑而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林永德與林清遠父子二人被五花大綁地按在冰冷的金磚上，渾身抖如篩糠，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在金磚上洇開一小攤水漬。
終於，宋城猛地拍案而起，指著跪在下麵的林氏父子，牙關緊咬，從齒縫間一字一句地迸出幾個字。那聲音不大，卻因極度的憤怒而微微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火：“林永德，你他媽的真是該死。”
百官齊齊叩首，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噤若寒蟬。
“陛下……臣知錯了，臣知錯了！”林永德跪伏在地，渾身顫抖得幾乎跪不住。
“你錯了？”宋城緩緩踱下禦階，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永德的心尖上，靴底與金磚相叩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停在林永德麵前，低頭俯視著這個曾經親口冊封為“善人”的臣子，眼中滿是厭惡與自嘲。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拐賣人口，濫殺無辜，緻使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那座極樂坊，每一塊磚底下都壓著白骨。而朕——朕還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親口誇你樂善好施，是個大善人！”
他越說越怒，轉身幾步走回龍案前，一把抓起那方沉甸甸的端硯，回身便狠狠砸了過去。
硯台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林永德的額角，鮮血頓時順著眉骨淌下來，混著墨汁糊了滿臉。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跌坐在地。
身後百官齊齊一抖，跪得更低了。
“陛下！陛下再給臣一次機會吧！臣一時糊塗，臣再也不敢了——”林永德不顧額頭血流如注，拚命地磕著頭，金磚上咚咚作響，混著血跡斑斑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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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遠被五花大綁地按在一旁，涕淚橫流，早已沒了半分往日的風流倜儻，聲嘶力竭地哭嚎著：“爹，我不想死啊，爹——”
“給你機會？”宋城的聲音驟然拔高，臉上浮起一抹極冷極厲的笑，“誰給過那些百姓機會？誰來告訴朕，被關在地牢裡的那些女人孩子，他們找誰要機會！”
他猛然轉身，大步走回龍椅前，袍袖一拂，聲音如雷霆般在殿中炸開，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拖出去——直接斬了。再給朕抄了懷清侯府，一磚一瓦都不許放過！”
“陛下……饒命啊陛下——”林永德癱軟在地，被兩名甲士架著往外拖，嘴角不住地哆嗦。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林清遠的哭嚎聲從殿外傳來，越來越遠，終於戛然而止。
滿殿死寂，隻餘百官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宋城閉了閉眼，重新坐回龍椅。
良久，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已恢復了帝王的沉穩與威嚴：“秦鈺、裴衍、韓小洛，以身犯險潛入虎穴，剿毀極樂坊窩點，解救無辜百姓於水火——論功行賞。”
長樂宮中
裴懷意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擡眸掃了裴衍一眼。
這小子跪在殿中，唾沫橫飛，把極樂坊裡那點事兒吹得天花亂墜，彷彿是他單槍匹馬蕩平了賊窩。
她耐著性子聽了半晌，終於開口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自誇：“就你？沈不破呢？”
“姑姑，這跟我大哥有啥關係，是我——”
“哀家可不認為就憑你能幹出這些事。”她低頭吹了吹茶沫，語氣淡淡的，卻一針見血。
裴衍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撓了撓頭，聲音矮了半截：“姑姑你也太小看我了……雖然我不像大哥那樣武藝高強，可這回我是真出了力的。您是沒看見，大哥滿身都是血……”
“什麼？”裴懷意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響，茶水濺了幾滴在桌麵上。
她直直地盯著裴衍，那雙素來波瀾不驚的眸子裡驟然浮起一層厲色，“破兒受傷了？”
定北王府，臥房之中，沈不破正半靠在床頭，麵色蒼白，胸口纏著厚厚的白紗布，隱約還透出幾分殷紅。
蘇瑾坐在床沿，端著一碗參粥，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照顧一個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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