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探病（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雖句句都端著身份與體麵，字縫裡卻已是刀光劍影。
在蘇瑾眼中，裴懷意久居深宮，獨守空闈，怕不是寂寞難耐，動了那養麵首的心思，還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小白菜身上。
而在裴懷意看來，蘇瑾這般護短，無非是怕旁人分走了她在沈不破心中獨一無二的地位。
至於她自己——她隻是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究竟藏了多少東西，他的長短與深淺，她總要弄個明白。
兩人正暗自揣度著彼此的心思，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通傳。
“裴府陳夫人到！”
蘇瑾與裴懷意同時一頓，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兩個女人眸光一閃，齊齊看向沈不破。
沈不破朝著兩人乾笑，嘴角扯了扯，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那個...”
“閉嘴。”蘇瑾與裴懷意幾乎異口同聲地吐出兩個字，語氣之整齊劃一，連她們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兩人對視一眼，又極有默契地同時轉過身去，一前一後快步繞過屏風，躲到了那扇紫檀木屏風後頭。
那兩副豐腴有緻的身段擠在屏風後狹小的空間裡，衣料窸窣作響，夾雜著幾聲壓得極低的互相埋怨。
“你往裡點兒，天天做那把椅子上，屁股這麼大，擠死我了。”蘇瑾壓低聲音，不客氣地用手肘頂了頂身後的人。
“你還說我？”裴懷意不甘示弱地回敬，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不知多少，“你那一身也不遑多讓，又肥又大的，還好意思嫌棄哀家。你往那邊挪挪，哀家的鳳釵都快被你擠歪了。”
“行了行了，噓——”兩人同時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又同時意識到自己居然和對方做了同一個動作，各自嫌棄地別過臉去。
沈不破半靠在床頭，擡手掩住臉，隻覺得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都什麼跟什麼。
門簾掀開，一股淡淡的幽蘭香氣隨著來人的腳步飄入房中。
陳宛如款款走了進來，今日身著一襲端莊雅緻的鴉青色衣裙，襯得那張保養極好的麵容愈發白皙柔和。
她一進門便看見了半靠在床頭、渾身纏滿紗布的沈不破，那雙溫婉的眸子裡頓時浮起一層真切的心疼與擔憂，幾步走到床前，柔聲道：“不破，你怎麼傷成這樣了。”
“沒事了，宛姨，就是一點皮外傷，養幾天就好。”沈不破強撐著坐直了些，麵上掛著虛弱的笑容，心裡卻在飛快盤算——屏風後頭那兩位還在聽著呢。
他飛快地補了一句，“宛姨，您怎麼知道我受傷了？”
宛姨？屏風後，蘇瑾與裴懷意同時微微眯起了眼。
蘇瑾的指甲在屏風邊緣輕輕颳了一下，裴懷意則將手中的帕子絞緊了幾分。
他什麼時候和大嫂這麼熟了。
“小衍說的，”陳宛如在床邊的錦凳上坐下，目光在沈不破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親昵。
“多謝宛姨，您真是太客氣了。”沈不破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氣而疏離，隻盼著這場探病趕緊結束。
“謝什麼。”陳宛如卻渾然不覺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力，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自然而輕柔，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激與嗔怪，“你和我一起彈琴時教了我那麼多，平日裡又對小衍那般照顧，我來看看你，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麼。”
談情？這兩人居然還一起談過情？
屏風後忽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不小心磕在了紫檀木邊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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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的指甲在屏風邊緣刮出一道極細的白痕，裴懷意手中的帕子被絞得皺成了一團。
兩個人的表情在屏風後的昏暗中同時沉了下來，方才還針鋒相對的目光此刻竟不約而同地染上了同一種酸溜溜的惱意。
不破啊不破，我讓你離別的女人遠些，你倒好，連大嫂都勾搭上了，你怎麼能這般對我？
蘇瑾咬著下唇，恨不得衝出去擰他耳朵。
破兒啊破兒，你糊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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