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媳婦不會對不起你戶部賬房內，一片狼藉。
沈不破將幾卷撫恤金賬冊攤在案上，飛速翻看，越看眉頭越緊。
大安村第一年的撫恤金髮放還是正常數額，可從第二年起，賬麵上忽然多出了不少銀子，若單單隻看戶部賬冊，隻會覺得戶部多撥了款項，是“仁政”。
可若與都察院那份名冊對照，便會發現，那些多出來的銀子全是虛報的人頭——村裡明明已無男丁可征，賬上卻年年還在發放新兵撫恤，簡直是拿三歲娃娃都編成了陣亡的烈士。
沈不破猛地將賬冊拍在案上，轉頭看向跪在一旁、臉腫得豬頭一般的李謙：“這賬冊是誰記的？”
“是……是我。”李謙匍匐在地，聲音含混。
“他媽的，原來是你。”沈不破眸光一厲。
“可下官當真是照著名冊謄錄的，尚書大人也說過無誤，下官實在不知有詐啊！”李謙抖如篩糠。
“你豬腦子！大安村頭年征了全村大半男丁，往後能有多少壯丁可征，這賬上卻年年多出征夫，你是讓幾歲的娃娃上戰場嗎！”沈不破一掌拍在賬頁上，墨跡都似乎被拍得跳了跳。
“這……下官不知道，下官真的不知道啊……”李謙帶著哭腔，幾乎要癱軟下去。
此處動靜實在太大，外頭早已圍滿了人。
都察院都使付驊、戶部尚書趙元明先後趕到，官員差役擠作一團。
長街之上已站不下百姓，有人乾脆爬上了牆頭，伸長了脖子朝裡張望。
趙元明一眼便看見被按在地上的孫偉，眼神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寒意。
他強自鎮定，上前一步，搶先發難：“沈世子，你先闖都察院，又闖我戶部，究竟是何居心？無故翻閱兩部機密文書，還不速速放下！”
“究竟是何居心？”沈不破冷冷一笑，目光如刀，“這話，不該我來問你嗎，趙尚書？”
“你……！來人，給我將他拿下！”趙元明臉色鐵青，指著沈不破厲喝一聲。
他身後幾個戶部守衛剛要上前，卻被旁邊付驊一個眼神，又都遲疑地退了回去。
這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子隻站在那裡，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慢慢捋著那幾根稀疏的鬍鬚，老眼在沈不破與趙元明之間轉來轉去。
人老成精，他怎會看不明白——這沈世子敢如此大張旗鼓地闖兩部，必然是手中已經捏住了什麼實據。趙元明跳得越急，這水便越深。他樂得隔岸觀火，哪兒肯輕易蹚進去。
“讓開！”
一聲沉喝從門外傳來。眾人回頭，隻見一隊禁軍甲胄森然，已將那堵得水洩不通的大門從中分開。
宋昭一身月白太子常服，自人群中負手而來，麵沉如水，身後跟著大隊禁軍，明晃晃的刀槍在日光下連成一片寒芒。
“太子到——！”
眾人慌忙行禮，高呼千歲。唯有沈不破與宋昭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宋昭在院中站定，環視一圈，沉聲道：“到底怎麼回事？竟鬧到父皇那裡去了。”
趙元明忙道：“回太子殿下，是沈世子強闖都察院與戶部，私取文書賬冊，又不聽勸阻，打傷官員，還請殿下明鑒！”
“沈不破，你意欲何為？”宋昭的目光落在沈不破身上，語氣端得極穩。
沈不破卻泰然自若，朗聲道：“回殿下，臣隻是在查撫恤金被貪墨一事。大安村犧牲將士五十一人，他們的遺屬該領的撫恤銀子被人做了手腳，明明每年五兩，到手不到二兩，良田也成了荒地。臣心中不忍，才來這戶部討個說法。”
聽到這話，趙元明心頭“咯噔”一聲，臉上卻強作鎮定，正欲再辯，宋昭已輕輕“哦”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竟是如此？那撫恤金被貪墨一事，趙大人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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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明額角冒汗，硬著頭皮道：“殿下，就算賬目有疑，那也不該由沈世子來查。他既非禦史，又非刑官，名不正言不順，還打傷官員，已是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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