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交心事件結束後，沈不破被單獨召入禦書房。
他踏進殿門時，宋昭已先一步候在一旁，見他進來，隻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彷彿早知會是這般局麵。
君臣父子，一站一跪，沈不破正要行禮，便聽宋城道：“行了，今兒不用跪。”
沈不破微微挑眉，也不矯情，抱了抱拳：“不破見過陛下。”
“你們兩個倒是好得很。”宋城負手立在禦案後，看看宋昭，又看看沈不破，冷哼一聲，“竟敢瞞著朕合起夥來做局。”
“父皇息怒。兒臣與不破並非有心欺瞞，隻是此案牽扯甚廣，若走漏風聲，恐難收網。如此行事，實是為了父皇分憂。”宋昭上前一步，語氣誠摯而恭謹。
沈不破也立刻介麵，麵上端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是啊陛下，我和太子這麼做，不就是為了替您清除朝堂上的蛀蟲嗎？那些個蠹蟲趴在國庫上吸血，總不能等他們把大夏的骨血都吃幹抹凈了再動手。”
“說得倒好聽。”宋城掃了他們一眼，語氣雖仍嚴厲，麵上怒色卻已散了大半，“可說到底，瞞著朕，就是欺君。朕不罰你們，也就是念在你們出發點是好的，還算有幾分擔當。”
“父皇聖明。”宋昭麵不改色地奉上一句。
“好了，昭兒你先出去等著。朕與不破單獨說幾句。”宋城擺了擺手。
宋昭應聲退下。
殿門在他身後合攏，禦書房中隻剩下宋城與沈不破、魏無吉三人。
宋城沉默了片刻，臉上的帝王威儀一分分卸下去，竟難得透出幾分疲憊與追憶。
他走到窗邊，望著宮牆外漸沉的暮色，緩緩開口：“不破，這件事，你做得很好。”
“多謝陛下。”沈不破垂首。
“你可知道，你這不管不顧、遇事隻憑一腔血勇的性子，像極了你爹。”宋城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臉上，微微出神，“而你這副打抱不平、見不得百姓受苦的軟心腸，卻又是像足了你娘。”
沈不破心頭微動，擡眸看向他：“陛下和我爹娘，當年是如何相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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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城笑了笑，笑意裡帶了些許恍若隔世的悠遠：“當年你爹沈湛初入京城時，和你如今一般，同樣將這京城攪得天翻地覆。那時候，我和他既是對手，也是知己。若非你的母親韓嫣出現，這世上怕沒人製得住他。她是唯一能讓他收起鋒芒的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道：“後來你爹請命去守西北，我勸他留在京城，可他不肯。他那個人，心裡裝的是整個天下。可惜，就在赴任途中遭遇了襲擊。你娘為護你而死，你爹一夜白頭，從此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你身上。再後來，有人借著你娘的死去離間我與你爹，讓我們君臣離心，也讓京城裡的魑魅魍魎都以為有機可乘。”
沈不破聽得眉心愈擰愈緊。
宋城這番話，不知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他不知這是皇帝在向自己交底，還是又一次精心鋪陳的帝王心術。
最是無情帝王家，為了龍椅，父子相殘、兄弟鬩牆都屢見不鮮，何況沈家與皇族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外姓。
他不敢全信，也不肯全盤托出心中所想。
宋城是何等精明之人，隻看他眼神幾度變換，便知他尚有疑慮，也不惱，隻道：“不破，朕知道你現在未必全信。但有一句話，你記著——在京城，你可以相信朕。”
他轉過身，目光直直地望進沈不破眼底，聲音沉得如同壓著千鈞：“想坐這龍椅的人太多了，裡頭有，外頭也有。他們巴不得亂起來，巴不得朕與你父親徹底反目。你爹求的是山河安穩，朕求的是百姓安居，說到底，我們才是一路人。而你，遠比你想象的更重要，明白嗎？”
沈不破迎著那道目光，沉默良久，終於緩緩抱拳：“不破明白。”
“好，那你也不必再藏著掖著了。”宋城點了點頭，從禦案上取下一枚通體墨黑的令牌，親自遞到他麵前。
令牌上以暗金鑄著“如朕親臨”四字，背刻龍紋，沉甸甸地壓在掌心，“朕賜你皇權特使，可憑此令行便宜之權，不必通稟，遇奸可先斬後奏。替朕，掃清這大夏的禍害。”
沈不破低頭看著掌心那枚令牌。
他知道，宋城這番話或許依舊真假參半，可這枚令牌的分量卻是實打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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