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對我說。”
我停了一下。懷裡的人動了一下,把臉往我胸口埋了埋,手指攥得更緊了。我的手落在她的頭髮上,指尖慢慢梳理著她的髮絲,像在撫摸一隻睡著的貓。
“我爸沒有找過她。一次都沒有。他第二天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吃飯。他把那個信封收起來了,就像收一張水電費賬單。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提過她。好像她從來沒有存在過。好像那個家從一開始就隻有他和我。”
“但是有一樣東西他沒藏好。”我閉上眼睛,“我媽走的那天,從行李箱裡扔出來一隻毛絨兔子。白色的,耳朵很長,眼睛是黑色的紐扣縫的。
我把它撿起來了。我抱了那隻兔子很多年,抱到它的毛都禿了,抱到一個耳朵掉了又縫上,抱到那隻紐扣眼睛鬆了又擰緊。我爸不知道。他從來不知道我房間裡有那隻兔子。他從來沒進過我的房間。”
“我不是天生就是這樣的。”我的聲音開始發顫,但很輕很輕,像是怕驚醒懷裡的人,又像是怕驚醒那個四十多年前站在門口的自己。“我小時候也相信過,也期待過,也覺得隻要我夠乖、夠聽話、夠優秀,我媽就會回來,我爸就會看我一眼。後來我不信了。
因為我發現,不管我做什麼,他們都不會回來,不會看我。我在他們眼裡,從來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包袱,一個錯誤,一個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所以我就不再等了。”
“但是等到我不等的時候,我已經壞掉了。”我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闆,“我已經不會正常地愛一個人了。我不會。我不知道什麼是健康的、正常的、剛剛好的愛。我隻知道一種愛——攥在手裡,攥出血來,也不鬆手的那種。”
“然後我遇見了你。”
我的聲音終於低到了塵埃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你是第一個看我的人。不是看我的成績,不是看我的錢,不是看我頭上那些光環和標籤。你是看我。你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沒有那些東西,隻有我。你叫我的名字——不是顧總,不是顧先生,是顧硯——你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便。但對我來說,那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好的聲音。”
“因為那是我媽走後,第一次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的眼眶熱了,但沒有眼淚流下來。我很多年沒有哭過了,久到我已經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哭。
“所以我停不下來了。我沒辦法給你正常的愛,因為我沒有那種東西。我隻能給你我自己——這個從六歲起就壞掉了的、偏執的、瘋狂的、離不開你的顧硯。我知道這不夠好。我知道這甚至不是好的。我知道你應該擁有更好的。”
“但你留下來了。”
“你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你留下來了。你沒走。你每一次都沒走。你說你哪兒也不去,你說你是我的,你說你陪著我。你不知道你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把我胸口那個洞一點一點地填上。填了二十年了,還沒填滿。因為那個洞太大了,大到每一次我以為它終於好了,你翻個身背對著我,它就會重新裂開。”
“所以我抱你。抱得很緊。緊到你有時候說疼。我不是故意弄疼你。我隻是怕你消失。”
“我知道你不會消失。我知道這是病。”
“我不打算治了。”
“因為治好了,我就不是我了。不是那個在恆隆第一眼看見你就決定把你留在身邊的人。不是那個二十年如一日把你捧在手心裡的顧硯。如果是另一個人來愛你,那還是我嗎?如果不是我,那這個好起來的、正常的、健康的顧硯,還是你的嗎?”
“你大概不會看到這些。你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在你睡著以後的夜晚,我說了這些話。這樣也好。你不知道,就不會用那種眼神看我。你隻要像現在這樣,每天在我懷裡醒來,每天叫我老公,每天讓我給你穿衣服、喂你吃飯、抱著你從這個房間走到那個房間。”
“你就這樣,繼續做我的寶寶。”
“我會繼續做你的顧硯。”
“下輩子,我可能還是這樣。還是會找到你,還是會把你留在身邊,還是會用這種方式愛你。因為我已經被寫死了,從六歲那年起,我的劇本就定稿了。你就是那個劇本裡唯一的光。”
“如果有下輩子,你別跑。你跑了我會追的。追到天邊也會追。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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