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與四方麵軍老戰友的一次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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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回頭，借著遠處篝火的光，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漢子。
張貴？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想起來了。
當初他當後衛營長，從草地往北走的時候，警衛班的班長，可不就叫張貴。
一個很機靈的小夥子，槍法好，人也活絡。
可眼前這個人，瘦得兩頰都凹了進去，顴骨高高地凸著，眼窩深陷。
要不是那雙眼睛裡還有點熟悉的神采，李雲龍真不敢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條空蕩蕩的袖子上。
“你……”
李雲龍張了張嘴，喉嚨裡有點乾。
“團長，是我。”
張貴咧開嘴，想笑，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往前走了兩步，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我……我後來跟大部隊走了……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李雲龍沒說話，把自己屁股底下的草墊子往旁邊挪了挪。
又把手裡的酒碗往前推了一下。
“坐。”
張貴看著那碗酒，咽了口唾沫，沒敢坐，也沒敢拿。
“團長，我……”
“讓你坐就坐，哪兒那麼多廢話。”
李雲龍瞪了他一眼。
張貴這才坐了下來，屁股隻沾了草墊子一個邊。
山坡下，是震天的歡呼和歌聲。
山坡上，隻有兩個人，一碗酒，和一陣陣吹過戈壁的冷風。
“胳膊……怎麼回事？”
李雲龍悶著頭，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張貴摸了摸那條空蕩蕩的袖子，眼神黯淡下去。
“百丈關……過河的時候，被飛機炸的。”
李雲龍端著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百丈關。
他知道這個地方。
一場血戰，四方麵軍的精銳，折損大半。
“還有幾個咱們營的，也想過來看看團長您。”
張貴的聲音很低，帶著點請求的意味，“他們……他們不敢。”
李雲un龍沒說話，端起碗，把一碗酒全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體燒得他喉嚨發燙。
他站起身，衝著山坡下喊了一聲。
“陳默！”
正跟幾個老戰友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陳默，聽到喊聲，一個激靈，趕緊跑了過來。
“團長！”
“去，把咱們原來後衛營，後來又跟大部隊走了的，還能喘氣的，都給老子叫過來。”
李雲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告訴他們，老子請他們喝酒。”
沒過多久，七八個穿著四方麵軍破爛軍裝的漢子，跟著陳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上來。
他們跟張貴一樣，一個個瘦得脫了相，身上帶著傷。
看到李雲龍，都拘謹地站著，不敢說話，隻是用那混雜著敬畏、激動和一絲愧疚的眼神，偷偷地看他。
李雲龍掃了他們一眼，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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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識這些人。
都是當初在草地裡，他從張國燾南下的死路上，硬拽回來的兵。
可後來，他們還是選擇了跟著大部隊走。
他沒罵人，也沒問話。
“虎子！”
他喊了一聲。
警衛員虎子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懷裡還抱著一個酒壇子。
“給每人，發個碗。酒，倒滿。”
李雲龍自己先拿起酒壇，給張貴麵前的碗裡，倒得滿滿當當。
酒花四濺。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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