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了。一點都沒了。草根，樹皮，都吃光了。後來……後來就吃皮帶，吃槍套……”
“我們獨立團的兵，在草地也吃過。”
李雲-龍淡淡地說了一句。
“不一樣……”
張貴搖著頭，眼淚又下來了。
“你們吃完了，打了勝仗，有白麵饅頭吃。我們……我們吃完了，還是餓。餓得眼睛發綠。隊伍裡，開始死人了。不是戰死的，是餓死的。一天，幾十個，上百個……”
山坡上，陷入了死寂。
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
過了很久。
張貴抬起頭，看著李雲龍。
他的眼神裡，再也沒有了剛見麵時的激動和敬畏。
那是一種，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人，看著站在天堂門口的人的眼神。
他忽然伸出那隻僅剩的胳膊，緊緊地抓住了李雲龍的衣袖。
“團長……”
他嗓音嘶啞，字句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雲龍……你跑得對啊！”
他嚎啕大哭。
“你當初……就該一槍打死我！我他娘的，就不該走！我不該走啊！”
他這一哭，剩下的幾個老兵，也都繃不住了。
他們哭著，喊著，用拳頭捶打著身下的土地。
他們不是在哭自己斷掉的胳膊腿。
他們是在哭那些，沒能跟著他們一起，走到會寧的弟兄。
是在哭那條，他們用命走出來的，錯誤的道路。
李雲龍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沒有去安慰，也沒有去勸。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
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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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李雲龍站起身，端起自己麵前那碗，一直沒動的酒。
他走到山坡的邊緣，麵朝著南邊，那個他們來時的方向。
他把碗裡的酒，一滴，一滴，灑在地上。
“敬那些……回不來的弟兄。”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山坡上每個人的心上。
張貴他們，也都掙紮著站起來，端起自己的酒碗，學著李雲龍的樣子，把酒灑在地上。
一碗，又一碗。
直到壇子裡的酒，都倒乾了。
……
夜深了。
李雲龍把那些喝得東倒西歪的老兵，都交給了陳默，讓他們帶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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