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半，哈達鋪鎮中心的大祠堂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各部隊的團級以上幹部，都到了。
一個個軍裝筆挺，臉颳得乾乾淨淨，互相之間卻很少交談，隻是默默地抽著煙，眼神裡帶著幾分揣測。
“老李，你說，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王懷安湊到李雲龍身邊，壓低了聲音。
“好事兒。”
李雲龍嘴裡叼著個沒點著的煙袋鍋，“沒看一個個都喜氣洋洋的。”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早把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哈達鋪找到了報紙，確定了陝北有劉誌丹的根據地。
這支走了兩萬裡的疲憊之師，終於找到了家。
接下來，必然是整編部隊，重定番號。
這是決定未來命運的時刻。
他李雲龍，不僅要親眼見證，更要為自己和獨立團，在這歷史的棋盤上，搶下一個最好的位置。
祠堂的大門打開，一個參謀站在門口喊：“開會了，都進來吧。”
眾人掐了煙，魚貫而入。
祠堂很大，正堂裡擺著香案，但此刻，香案被挪到了一邊，正中央搭起了一個半人高的簡陋土台。
檯子上，隻放著一張桌子，幾條闆凳。
林總，左權，還有幾個李雲龍叫不上名字、但肩上氣度不凡的首長，已經坐在了台上。
台下，黑壓壓地坐了幾十號人，都是各部隊的軍事、政治主官。
李雲龍和王懷安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
他不喜歡坐前麵，坐後麵，能把所有人的反應都看得一清二楚。
會議開始，左權先站了起來，簡單講了講當前的形勢。
從離開江西，到突破湘江，再到遵義會議，過草地，打臘子口。
最後，講到了在哈達鋪發現陝北紅軍根據地的重大意義。
“……同誌們，我們這支隊伍，歷經千難萬險，終於找到了前進的方向，找到了家！”
左權的聲音裡有股壓不住的激動，“為了適應新的形勢，為了更好地完成黨中央賦予我們的歷史使命，中央決定，對部隊進行整編！”
來了。
李雲龍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住台上。
左權拿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經領導決定，以原紅一方麵軍主力和機關組成的陝甘支隊，正式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陝甘支隊’！”
話音剛落，台下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隨即又迅速安靜下來。
“陝甘支隊下轄三個縱隊。第一縱隊，由原紅一軍團主力改編……”
左權的聲音在祠堂裡迴響，每念到一個部隊番號，台下就有一片人挺直了腰桿。
李雲龍的後背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最關心的，是獨立團的歸屬。
這支他一手拉扯起來的隊伍，會不會被拆散？
他這個團長，會不會被調任？
“……原陝甘支隊獨立團，作戰勇猛，在臘子口戰役中，不畏犧牲，為全軍打開北上通道立下頭功。經中央研究決定，保留其‘獨立團’番號，劃歸第一縱隊建製！”
李雲龍的拳頭，在膝蓋上猛地一攥。
成了！
獨立團不僅保住了，還被編進了最精銳的第一縱隊！
這不僅僅是一個番號，這是領導對他李雲龍，對他這支隊伍最大的認可！
是他燒掉南下密令，帶著部隊毅然北上，打下臘子口，送來報紙之後，換來的政治資本！
他身邊的王懷安，激動得臉都紅了，用力地拍了拍李雲龍的大腿。
李雲龍沒理他，他隻是長長地出了口氣，整個人靠在了椅背上，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輕了幾分。
左權宣讀完命令，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灰色舊軍裝，身材高大的人，從檯子側後方，慢慢走到了台前。
他沒有站在正中央，隻是站在了桌子旁邊。
祠堂裡的掌聲，漸漸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人的身上。
李雲龍的耳邊，其他聲音都消失了。
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因為離得太遠，光線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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