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吳起鎮——陝北的第一頓飯“首長！團長！”
劉明的聲音又幹又啞，帶著一股子哭腔。
他指著自己身後，指著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紅旗，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是咱們的人！是陝北的同誌，來接我們了！”
這句話，像一聲驚雷。
整個隊伍，從前到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接我們了？
這兩個字，對這支走了兩萬多裡路的隊伍來說，太陌生，也太沉重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裡的背包，朝著那個方向沖了過去。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隊伍的建製，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戰士們像瘋了一樣，互相攙扶著，哭著，笑著，朝著那麵紅旗湧去。
李雲龍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那麵旗，看著旗幟下那幾個騎著馬的黑點，眼眶有點發熱。
他娘的，終於到了。
王懷安站在他身邊，那副度數不對的眼鏡後麵，早已經是淚水一片。
他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說不出話。
李雲龍拍了拍他的後背，力道很重。
“哭個球。到家了，該笑。”
他說著，自己卻咧著嘴，笑得比哭還難看。
幾匹馬很快就到了跟前。
馬上跳下來幾個漢子，他們穿著本地土布做的棉襖，腳上是自己納的布鞋。
手裡拿的槍，五花八門，有老套筒，也有大刀長矛。
可他們的腰桿，挺得筆直。
看到從岷山上走下來的這支衣衫襤褸的隊伍，他們先是一個立正，然後齊刷刷地敬了個軍禮。
為首的一個漢子，皮膚黝黑，嘴唇乾裂，他走到隊伍最前麵的林總和左權麵前，聲音洪亮。
“報告首長！我們是陝北赤衛隊，奉劉誌丹主席的命令，前來迎接紅軍！”
林總和左權快步上前，緊緊握住了那個漢子的手。
“同誌，你們辛苦了！”
“不辛苦！首長們才辛苦！我們天天在報紙上盼著你們，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兩支隔著千山萬水的紅色隊伍，在這一刻，終於握在了一起。
場麵熱烈，卻不混亂。
陝北的同誌，帶來了最寶貴的東西——糧食。
一口袋一口袋的小米，還有一捆捆的大蔥。
雖然不多，但對這支斷糧許久的隊伍來說，比金子還貴重。
隊伍繼續前進。
隻不過，這一次，不再是孤軍奮戰。
陝北赤衛隊的戰士們，主動接過了警戒和開路的任務。
他們熟悉這裡的每一條溝，每一道梁。
傍晚時分，隊伍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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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子不大，建在黃土塬上，土牆土屋，一片黃色。
鎮子口，已經站滿了人。
有穿著軍裝的陝北紅軍，更多的是扶老攜幼的普通老百姓。
“吳起鎮。”
李雲龍看著鎮子口那塊歪歪扭扭的木牌，念出了聲。
這裡，就是長征的終點。
隊伍一進鎮子，就被一股熱氣給包圍了。
鎮子裡的老百姓，幾乎是家家戶戶都搬出了桌子，架起了鍋。
鍋裡，煮著黃澄澄的小米飯。
桌上，放著一碗碗黑乎乎的酸菜。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娘，端著一碗小米飯，顫顫巍巍地遞給一個年輕的紅軍戰士。
那戰士看著碗，不敢接。
“娃兒，吃！快吃！到了陝北，就到家了！”
那戰士“哇”的一聲就哭了，跪在地上，抱著老大娘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整個吳起鎮，都變成了眼淚和米飯的海洋。
張大彪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蹲在牆角，把頭埋在碗裡，呼嚕呼嚕地扒拉著。
小米飯很燙，他也不管，就那麼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
他一邊吃，一邊用袖子抹眼淚。
“他娘的……真香……”
獨立團的兵，有一個算一個，吃相都差不多。
他們吃得不是飯，是命。
李雲龍也端著一碗飯。
他吃得很慢，一口飯，嚼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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