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戰後論功王懷安站在指揮部大院門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端著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裡麵是半缸涼水。
院子裡燈火通明，人影晃動，能聽見裡麵傳來說話的聲音。
他不敢靠太近，就縮在門房的陰影裡，支著耳朵聽。
李雲龍這差事，簡直是要他的命。
偷聽軍事會議，這要是被發現了，槍斃都是輕的。
可他不敢不來。
李雲龍那雙眼睛一瞪，他腿肚子就發軟。
他心裡把李雲龍罵了千百遍，這個無法無天的兵痞，遲早要把自己也給拖下水。
院子裡，戰後總結已經開始了。
最先是彭總在說話，聲音洪亮，總結這次伏擊戰的得失。
王懷安聽得斷斷續續，大概是說打得不錯，但也有不足，部隊協同還有問題。
然後，他聽到了“獨立團”三個字。
王懷安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是林總在說話。
“……這次伏擊，獨立團的李雲龍同誌，是有功的。他的戰前準備很充分，對敵情判斷準確，為我們爭取了主動。他那個陷馬坑的法子，雖然土，但很管用，在戰鬥一開始就打亂了敵人的部署。”
王懷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聽到有人插話，聲音有點尖，似乎就是之前在會上質疑李雲龍的那個幹部。
“可他這是擅自行動，無組織無紀律！仗打贏了是功，要是打輸了呢？這個風氣不能長！”
王懷安的手心全是汗。
完了，這是要秋後算賬。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一個平和的，帶著湖南口音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個李雲龍，就是從草地上給我們送糧食的那個四方麵軍的同誌？”
王懷安隻覺得耳朵裡一陣轟鳴，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是那位首長在說話。
他竟然還記得李雲龍！
林總的聲音立刻回答：“報告主席，是的，就是他。”
“嗯。”
那位首長沉吟了一下。
王懷安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他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比院子裡的說話聲還大。
然後，他聽到了那句話。
“有意思。”
就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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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飄飄的，聽不出喜怒。
但這兩個字說完，院子裡再沒有人提“擅自行動”和“無組織無紀律”的事了。
話題很快就轉到了如何安置俘虜和戰馬上。
王懷安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直到腿都麻了，才端著那碗一口沒動的涼水，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他的腦子裡，就剩下那句“有意思”。
啥意思？
是誇獎？
是批評？
還是單純的好奇？
他想不明白。
他隻知道，李雲龍這個名字，今天晚上，是真真正正地掛在了那位首長的嘴邊上。
這事，太大了。
他一路小跑，回到獨立團的臨時營地。
李雲龍沒睡，正蹲在地上，就著一堆小小的篝火，擦拭著一支繳獲來的毛瑟手槍。
他擦得很仔細，把每個零件都拆下來，用一塊油布反覆擦，擦得鋥亮。
看到王懷安回來，他頭也沒擡。
“怎麼，水送到了？沒被人家當姦細給抓起來？”
“老李……”王懷安走到他身邊，蹲下，聲音發乾。
“怎麼了？哭喪著個臉，是不是會上罵我了？要撤我的職，還是關我的禁閉？”
李雲龍把槍栓“哢”地一下裝回去，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王懷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氣用得很大。
“不是……老李，會上……提到你了！”
“提到我了？那不正常嗎？老子打了主攻，總得給個說法吧？給了多少賞錢？有沒有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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