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陝北窯洞，第一個安穩覺吳起鎮打完仗，部隊沒有在鎮子裡久留。
陝甘支隊指揮部下令，各部隊分散駐紮到周圍的村莊裡。
一來不擾民，二來也方便警戒。
獨立團被分到了一個叫“周家灣”的村子。
村子不大，就幾十戶人家，都住在黃土塬上挖出來的窯洞裡。
李雲龍帶著人進村時，老鄉們早就得了信，站在村口迎著。
沒有鞭炮，也沒有鑼鼓。
就是一張張被風吹得又紅又黑的臉，和一雙雙透著實在勁兒的眼睛。
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叼著個長長的旱煙桿，領著李雲龍，把他讓進了村裡最好的一孔窯洞。
“團長，今晚你就住這兒。這炕，我讓你嬸子給你燒得熱熱的。”
李雲龍一腳踏進窯洞，一股熱氣夾著柴火味就撲了過來。
窯洞裡很簡單，靠牆一口大鍋，一張桌子，剩下的地方，就是佔了半個屋子的土炕。
炕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氈子，摸上去，燙手。
從草地出來，一路睡的都是濕地、石頭、草窩。
乍一看到這熱炕頭，李雲龍覺得腿肚子都有點軟。
他沒客氣，把武裝帶解下來往桌上一扔，就爬上了炕。
整個人往炕上一躺，後背接觸到那股子燙人的溫度，李雲龍舒服得哼唧了一聲。
他娘的，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他把胳膊枕在腦袋後麵，看著窯洞頂上被油燈熏黑的一塊，什麼也不想。
這一路上，他腦子裡那根弦就沒鬆過。
算計敵人，算計自己人，算計天氣，算計腳下的路。
現在，到了陝北，到了家。
那根弦，“嘣”的一聲，自己斷了。
眼皮越來越沉。
他甚至沒聽見王懷安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也沒聽見張大彪在窯洞外麵咋咋呼呼地安排崗哨。
他就這麼睡了過去。
沒有夢，什麼都沒有，一片漆黑。
等他再睜開眼，是被餓醒的。
窯洞裡沒有燈，但外麵很亮。
一道斜斜的日光，從窯洞那個小小的窗戶裡照進來，正好打在他腳邊的被子上。
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都發出“嘎巴嘎巴”的響聲。
這一覺，睡得太沉了。
他覺得自己像是死過去了一回，又活了過來。
身上那些舊傷口，不疼了。
腦子裡那股子昏沉勁兒，也沒了。
他下了炕，走到門口，撩開掛著的破棉簾子。
外麵的太陽明晃晃的，照得他眼睛都眯了起來。
院子裡，張大彪正光著膀子，跟幾個兵圍著一口大鍋，不知道在煮什麼。
“團長，你醒啦！”
張大彪看見他，咧著嘴喊。
“啥時辰了？”
李雲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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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過晌午了！”
張大彪用勺子在鍋裡攪了攪，“你可真能睡，睡了快十二個鐘頭，跟頭死豬一樣。政委不讓我們吵你。”
李雲龍嗯了一聲，走到鍋邊上看了看。
鍋裡煮著黃澄澄的小米粥，上麵飄著幾顆紅棗。
“哪兒來的米？”
“老鄉送的。政委說不能白拿，硬塞了幾個大洋，老鄉說啥也不要，最後還是村長發了話，才收下了。”
李雲龍沒說話，自己拿了個碗，盛了一大碗粥，蹲在院子的牆根下，呼嚕呼嚕地喝了起來。
小米粥熬得很稠，很香。
王懷安從另一孔窯洞裡走了出來，看到李雲龍，臉上露出笑意。
“老李，睡得好？”
“還行。”
李雲龍頭也沒擡。
“戰士們的情緒都很好。”
王懷安也在他身邊蹲下，“大家都在幫老鄉幹活，挑水的，掃院的。跟過年一樣。”
李雲龍喝完了粥，把碗遞給張大彪：“再來一碗。”
他看著院子裡那些忙活的戰士，看著他們臉上徹底放鬆的神情，眼神卻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過年？
年還早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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