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被叫到李雲龍的窯洞時，心裡還在犯嘀咕。
新一輪的魔鬼訓練剛開始，全團上下被折騰得雞飛狗跳，這位團長又想出什麼新花樣了？
一進窯洞，就看見李雲龍盤腿坐在炕上，就著一盞昏暗的油燈，正盯著牆上一張破地圖出神。
那張地圖是從村公所找來的，紙都黃了，上麵畫著這陝北縱橫交錯的溝溝梁梁。
“來了？”
李雲龍頭也沒回。
“團長，你找我？”
周衛國站得筆直。
“嗯。”
李雲龍從地圖上收回目光，看向他，“老周，你那三門炮，是咱們團的命根子。現在，我要你給這命根子，找個好去處。”
周衛國一愣，沒明白。
李雲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煙袋鍋的鍋頭，在地圖上一個叫“直羅鎮”的地方點了點。
“從咱們這兒，到直羅鎮，多遠？”
周衛國是科班出身，對地圖和距離很敏感。
他湊過去看了看，心算了片刻。
“直線距離，大概一百二十裡。要是走山路，得一百五十裡往上。”
“好。”
李雲龍又在直羅鎮南邊一個更小的點上，重重地敲了敲。
“這個地方，叫葫蘆口。你給老子算算，要是咱們的炮架在葫蘆口兩邊的山坡上，炮口朝北，最大射程能覆蓋多大一片地方？”
周衛國的頭皮瞬間有些發麻。
葫蘆口？
他順著李雲龍的思路往地圖上看。
葫蘆口，顧名思義，地形像個葫蘆，入口寬，往裡越走越窄。
這是個天然的伏擊陣地。
團長問這個幹什麼？
敵情通報才剛下來，中央還沒定下怎麼打，團長就已經開始琢磨伏擊陣地的炮位了？
他這是……提前算到了什麼？
周衛國不敢多問，他是技術人員，隻負責回答技術問題。
“報告團長，咱們的迫擊炮，有效射程三裡地。要是架在葫蘆口兩側高地，形成交叉火力，可以完全封鎖穀底那條一裡多長的路。”
“炮彈落下去，裡麵的人和馬，一個都跑不掉。”
“好！”
李雲龍的眼睛裡冒出精光，“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從今天起，你帶著炮兵排，別跟著大部隊練那些了。就給老子練一個科目。”
“什麼科目？”
“蒙著眼睛拆炮、裝炮。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必須把時間給老子縮短一半！戰場上，慢一秒鐘，就可能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周衛國心裡一震，大聲回答：“是！保證完成任務！”
他走出窯洞，外麵的冷風一吹，腦子才算清醒了些。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孔還亮著燈的窯洞，心裡翻江倒海。
這個李雲龍，太可怕了。
他根本不是在根據情報打仗。
他像是在照著一本已經寫好了的劇本，往裡麵填上每個人的名字和位置。
周衛國這個受過正規軍事教育的人，第一次對戰爭的指揮，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
窯洞裡，李雲龍又坐回了炕上。
周衛國心裡在想什麼，他不在乎。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直羅鎮。
光靠自己腦子裡的記憶，不行。
他得把它變成紙麵上的東西，變成能讓別人看懂、並且相信的東西。
第二天，李雲龍哪兒也沒去，就泡在了團部的臨時作戰室裡。
那兒有幾張從主力部隊參謀處要來的軍用地圖，比村公所那張詳細得多。
他借口“研究敵情，熟悉地形”，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一個人在屋裡待了一整天。
張大彪想進去彙報訓練情況，被他一嗓子吼了出來。
王懷安端著飯進去，看見李雲龍正拿著個放大鏡，趴在地圖上，嘴裡念念有詞，眼睛熬得通紅。
“老李，歇會兒，先吃飯。”
“不吃。”
李雲龍頭也沒擡，手指在地圖上從黑水寺到直羅鎮畫了一條線。
“老王，你看，東北軍這幫小子，走的這條路，叫洛河川道。兩邊都是山，中間一條河。這路，好走是好走，但也像條繩子，把他們自己給捆住了。”
王懷安不懂軍事，但他也看得出，地圖上那條線，細長細長的，確實沒什麼迴旋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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