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軍的隊伍，沿著葫蘆口狹長的穀底，緩慢地蠕動。
黑壓壓一片，看不到頭。
走在最前麵的，是騎兵。
馬蹄踩在黃土路上，揚起一片塵土。
騎兵後麵，是扛著長槍的步兵，隊形還算整齊。
再往後，是騾馬拖拽的大炮和輜重車輛，車輪滾滾，壓出深深的轍印。
隊伍拉得很長。
山崖上，李雲龍放下瞭望遠鏡。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把那根空了的煙袋鍋，從嘴裡拿了出來，在石頭上磕了磕。
牛元峰的整個一〇九師，一萬多人，連同所有的罈罈罐罐，全都進來了。
這個口袋，已經裝滿了。
張大彪在他身後不遠處趴著，手心裡全是汗，心臟在胸腔裡咚咚地跳，聲音大得他自己都聽得見。
他手下那幾百號弟兄，也一樣。
所有人都把身體死死地貼在冰冷的黃土坡上，握著槍的手，指節發白。
等了兩天兩夜，等的，就是這一刻。
山穀裡，東北軍的隊伍停了下來，開始埋鍋造飯。
他們顯然不覺得這光禿禿的黃土坡裡會有什麼危險。
有的兵把槍靠在路邊的石頭上，有的解開領口，坐在地上捶著腿。
幾個軍官騎著馬，在隊伍裡來回溜達，嘴裡罵罵咧咧，催促著夥夫快點開飯。
李雲龍又舉起瞭望遠鏡。
他看到了，在隊伍的中後段，一麵青天白日帶紅的師旗，插在一輛卡車上。
卡車周圍，警衛人員明顯多了不少。
那就是牛元峰的師部。
李雲龍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看北邊，也沒有等什麼命令。
他轉過頭，對身邊的虎子說了一句。
“打信號。”
虎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從懷裡掏出一支信號槍，裝上一發綠色的信號彈，對著天空，扣動了扳機。
“啾——”
一聲尖嘯。
一道綠色的光，拖著長長的尾巴，衝上了蔚藍的天空。
這道綠光，在這片安靜的黃土高原上，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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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穀裡，正在等著開飯的東北軍士兵，都下意識地擡起了頭，看著那道劃過天空的綠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
葫蘆口以南，五裡地外的一處隱蔽山坳裡。
周衛國正用一塊油布，反覆擦拭著一門迫擊炮的炮管。
他手下的炮兵，也都圍著另外兩門炮，做著最後的檢查。
他們在這裡，也趴了兩天兩夜。
每個人的眼睛裡，都布滿了血絲。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警戒的士兵，連滾帶爬地從山坡上滑了下來。
“排長！信號！是團長的信號！”
周衛國猛地站起身，擡頭看向北邊的天空。
那道綠色的光，正在緩緩落下。
他腦子裡，瞬間迴響起李雲龍在窯洞裡說的話。
“一看到信號彈，就給老子把所有的炮彈，都朝著那個祠堂，給我狠狠地砸過去！”
“祠堂……”
周衛國渾身一震。
他不敢再想李雲龍到底是怎麼知道敵人指揮部位置的。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這是命令！
“全體都有！”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目標，東北方向，張家祠堂！三發急速射！放！”
炮手們迅速調整炮口角度。
裝填手把炮彈滑入炮膛。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炮響，在山坳裡回蕩。
炮彈帶著尖嘯，飛向了那個李雲龍在地圖上指過的位置。
……
直羅鎮，張家祠堂。
牛元峰正端著一個搪瓷缸子，喝著剛泡好的茶。
他心情不錯。
紅軍主力已經被他甩在身後，這支孤軍深入的疲敝之師，在他看來，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隻要穿過前麵那個叫葫蘆口的隘口，再往前，就是紅軍的老巢。
這天大的功勞，他拿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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