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奉天殿裡，到底有多少人是他胡惟庸的狗。
朱元璋鬆開袖子裡的木牌。
雙手放在膝蓋上。
身子微微前傾，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語氣裡透著難以置信和震怒。
“丞相此言……當真？”
老朱的演技渾然天成，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他真在府裡造炸藥？連西平侯都敢使喚？”
胡惟庸心頭狂喜。
皇上信了！
皇上動怒了！
他猛地抬起頭，聲如洪鐘：“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句句屬實！”
這一下，文官隊伍徹底沸騰了。
都察院禦史陳寧率先出列，撲通跪在胡惟庸身後。
“臣附議！國舅狂悖，當嚴懲！”
緊接著。
“臣附議！”
“臣附議！”
嘩啦啦。
十二個言官禦史，連同幾個六部的主事，齊刷刷地站了出來。
跪在金磚上，黑壓壓跪了一片。
朱元璋坐在上麵。
目光掃過每一個跪在地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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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寧，張文，李侍郎……
老朱在心裡默默念著這些名字，把這十幾張臉死死刻在腦子裡。
很好。
魚都咬鉤了。
老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裝出痛心疾首的模樣，準備把這場戲演到底。
……
同一時間。
國舅府，後院。
陽光越過殘破的馬頭牆，照在廊簷下。
搖搖椅嘎吱嘎吱地晃動著。
陸淵整個人蜷縮在西域羊毛毯裡。
他半夜才睡著，現在腦子裡像灌了鉛一樣沉。
呼吸粗重。
院子門被推開。
馬皇後穿著一身素淨的常服，手裡提著一個黃花梨食盒。
腳步放得很輕。
老李和小廝們剛想請安，被馬皇後揮手製止了。
她走到廊簷下。
看著裹成一個蠶蛹的弟弟，心疼地歎了口氣。
小五在山裡吃苦十年，現在好不容易回了京城，昨晚還為了大明的事操勞到半夜。
她把食盒放在小木桌上。
揭開蓋子。
一股濃鬱的雞湯香味飄了出來。
裡麵還飄著幾粒紅棗和枸杞。
“小五。”
馬皇後伸出手，隔著毯子輕輕推了推陸淵的肩膀。
“別睡了，起來喝口熱湯。”
“姐親自給你熬的，上麵那層油都撇乾淨了。”
毯子動了一下。
陸淵發出一聲煩躁的悶哼。
他最恨別人在他深度睡眠的時候碰他。
哪怕是親姐也不行。
他沒睜眼，一隻手從毯子裡伸出來，胡亂揮了兩下。
“不喝……我困。”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再讓我睡半個時辰。”
馬皇後看著他這副疲憊的模樣，眼圈微微泛紅。
她在床沿邊坐下，伸手把陸淵額頭前亂糟糟的頭發撥開。
“你這孩子，怎麼累成這樣。”
馬皇後一邊舀著雞湯，一邊隨口埋怨了一句。
“都是重八不好，非把那些爛攤子交給你。”
她吹了吹勺子裡的熱氣。
“你趕緊喝了湯，吃了東西才有力氣。”
“你不知道，今天早朝可亂套了。”
“那個左丞相胡惟庸，帶著一幫禦史，正在奉天殿裡死命地罵你呢。”
搖搖椅的晃動猛地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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