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愣在原地。
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蹲在地上的兒子，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這是朱標長這麼大，第一次頂嘴。
陸淵站在旁邊。
靜靜看著這個處於崩潰邊緣的年輕人。
他終於明白，曆史上那個脾氣溫和、深受滿朝文武愛戴的太子標。
為什麼會走得那麼早。
為什麼一場小風寒就能要了他的命。
這不是身體虛。
這是重度抑鬱，是嚴重的心理枯竭。
長期處在兩種極端的價值觀撕裂中。
一邊是儒家正統的王道教化。
一邊是開國皇帝血淋淋的霸道殺戮。
朱標本性純良，他哪邊都想顧好，哪邊都達不到要求。
這根神經繃了十幾年。
現在胡惟庸一案，老朱殺性大起。
這種高強度的施壓，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吃藥沒用。
打太極拳也沒用。
陸淵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歎了口氣。
這種重度心理抑鬱，得下猛藥。
得切斷所有的壓力源。
得給他補充大量多巴胺。
得讓他知道，人活著不是隻有折子、四書五經和無休止的殺戮。
“去，端盆冷水來。”
陸淵衝著管家老李揚了揚下巴。
老李趕緊端著半臉盆井水跑過來。
水麵上還漂著幾片落葉。
陸淵抓起盆裡漂著的粗布毛巾，兜頭糊在朱標臉上。
用力搓了兩把。
冰冷的水珠順著朱標的脖子，流進明黃色的常服領口。
朱標打了個激靈。
哭聲停了。
紅腫著眼睛，茫然地看著陸淵。
“舅舅……”
“閉嘴。”
陸淵把毛巾扔回銅盆。
水花飛濺。
他伸出手，抓住朱標頭頂那頂束發的白玉冠。
玉冠上雕著蟠龍，象征著大明儲君的威嚴。
這是宋濂每天逼著他必須戴正的東西。
陸淵用力一扯。
“哢吧。”
玉簪斷裂。
玉冠被他粗暴地扯了下來，隨手往石桌上一扔。
骨碌碌滾了兩圈，磕掉了一個角。
朱標的一頭長發瞬間散落下來，披在肩上。
他呆住了。
老朱也呆住了，剛想發火，又硬生生憋住。
陸淵走到柴房門口。
從晾衣繩上扯下一件尋常的青色綢緞長衫。
那是老李平時出門采買穿的衣裳。
陸淵走回來，把青衫劈頭蓋臉砸在朱標身上。
“換上。”
陸淵語氣生硬，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朱標抱著衣服，手足無措。
“這……這是下人的衣服。”
“不換現在就回你的東宮，以後別來煩我。”陸淵打了個哈欠。
朱標咬了咬牙。
他深吸一口氣，脫下那件沉重壓抑的明黃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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