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戲台幻境，誰是癡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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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合端起桌上那隻有缺口的茶碗。
碗沿硌著他的手指，觸感真實得不像話。
周圍的喧囂聲浪拍打著他的耳膜。賣煙販子扯著嗓子吆喝，嗑瓜子的聲音此起彼伏，夥計甩著長毛巾在人群中穿梭，熱茶和汗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這幻境，太真了。
他的目光落在戲台上。
白霜一襲水袖，眼波流轉，唱的是《牡丹亭》裡的“驚夢”。每一個身段，每一個眼神，都精準得像是刻在骨子裡。
她的嗓音很好聽，像浸了水的月光，清冷又哀傷。
但陸合注意到，她的目光總是在不經意間，掃過台下某個固定的方向。
那裡，是一大片普通的座位。
【天師視界】給出的信息是“執念：重登舞台”。
可陸合覺得，這不對。
一個隻想重登舞台的鬼，不該有這樣的眼神。那不是享受舞台的癡迷，而是一種……等待。帶著一絲期盼，和更深的失落。
她在等人。
陸合放下了茶碗。
他沒有沉浸在幻境裡，而是像一個冷靜的獵手，用目光一寸寸地搜索整個戲園。
王昊那個蠢貨，以為弄個女鬼就能讓自己萬劫不複。
他懂什麼？
真正的靈異事件，從來不是單純的恐嚇。它背後，往往藏著比鬼本身更沉重的東西。執念，就是解開一切的鑰匙。
陸合的視線掠過滿場看客。他們都是幻影，是這場百年戲夢的背景板。他們對白霜的喝彩，是虛妄的，撫慰不了她分毫。
突然，台上戲腔一轉。
一個穿著絲綢長衫，手指上戴著碩大翡翠戒指的富家少爺，捧著一支金燦燦的鳳頭釵，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台前。
“白霜姑娘！”他聲音洪亮，帶著幾分酒意，“這根金釵你收下！隻要你從了我，我保你明天就紅遍整個北平城！再在這破戲園裡唱什麼堂會，太屈才了！”
看客們發出一陣哄笑和起哄聲。
台上的胡琴聲都停了。
白霜隻是淡淡地瞥了那富家子弟一眼，眼神裡沒有半分動搖，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她微微福身，算是回應，然後便轉過身，繼續她的唱段。
她沒要那金釵。
她的目光，依舊固執地投向那個角落。
陸合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在最偏僻、最昏暗的角落，坐著一個年輕人。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他很瘦，臉色有些蒼白，但腰杆挺得筆直。他沒有嗑瓜子，也沒有喝彩，隻是靜靜地看著台上的白霜。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癡迷，有愛慕，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到骨子裡的痛苦和自卑。
就是他了。
陸合的心裡一動。
周圍的景象突然開始扭曲、模糊。富家少爺的身影晃動了一下，周圍看客的喧嘩聲也變得遙遠。
陸合的腦海裡，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
……
【“霜兒，等我。”】
【一個聲音在深夜的後台響起。是那個書生的聲音。他的臉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很堅定。】
【“等我高中，我便用八抬大轎來娶你。到那時，你就不用再唱給別人聽了。”】
【白霜沒有說話，隻是含著淚，用力地點了點頭。】
……
記憶碎片閃過，周圍的場景又恢複了原樣。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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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合什麼都明白了。
這不是“重登舞台”，這是一場失約的等待。
白霜在等那個答應要娶她的書生。
她不是為了滿堂看客而唱，她是為了那個沒有到來的信誓旦旦而唱。她日複一日地在這幻境裡重演，可能就是為了那個根本沒出現的“高中之日”。
執念的源頭，是那個書生。
那破局的關鍵，也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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