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華盛頓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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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彩視角）
意識像沉在冰涼的水裡，浮浮沉沉了很久。
後腦鈍鈍的痛感一陣陣湧上來，混著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恍惚間，我感覺到有人輕輕托著我的後腦勺，指尖帶著微涼的藥味，正小心翼翼地替我更換額頭上的紗布。
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我。
我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漸漸聚焦，看清了麵前的人——是莫子石。他穿著白大褂，眉頭微蹙，見我睜眼，眼底的擔憂終於散了幾分，手上的動作也放得更柔：“醒了？別亂動，後腦撞得不輕，剛給你換完藥。”
他側過頭，朝門口的方向輕聲喊了一句：“嚴阿姨，小彩醒了。”
我腦子裡還昏沉沉的，昨晚天台的風、嚴卓美的話、下墜時的失重感、金屬網的撞擊聲……碎片一樣的畫麵在腦子裡打轉。
沒等理清思緒，我的手已經先一步有了動作，下意識地往小腹上摸去——那裡還平坦著，可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放心吧，姑娘，你媽沒那麼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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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濃重的疲憊。
我轉過頭，看見嚴卓美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頭發亂了幾縷，眼窩深陷，嘴唇泛著青白，眼底是遮不住的青黑，顯然是一整夜都沒合眼。
那個永遠挺直脊背、妝容精致的掌權人，此刻憔悴得像個普通的、擔驚受怕的母親。
“你昨晚那一跳，把阿姨都嚇暈過去了。”莫子石一邊收拾著換藥的器械，一邊低聲開口，“要不是外牆清潔的升降網沒收，後果不堪設想。我就在外麵，有事叫我。”
莫子石說完，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心疼，轉身帶上門走了出去。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儀器滴答的輕響。
嚴卓美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我沒紮針的那隻手。
她的掌心微涼，帶著薄繭，和我記憶裡常年握著鋼筆、簽署文件的手不一樣，此刻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她就那麼看著我，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柔軟與愧疚，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歎了口氣，伸手替我理了理額前淩亂的碎發。
“你這一跳，媽也想清楚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輕輕拍著我的手背，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和，“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我又不是鐵石心腸的毒婦，哪有不心疼自家姑娘的道理。以前是媽太偏執，總覺得給你安排的路才是最好的，總覺得昭陽配不上你，給不了你安穩的未來，卻忘了問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怔怔地看著她，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就在十幾個小時前，她還強硬地逼著我打掉孩子，逼著我和昭陽一刀兩斷，我們劍拔弩張，像兩個仇人。
可此刻，她坐在我床邊，眉眼間全是疲憊與悔意，說出的話，是我盼了很多年的理解。
“這段時間你就安安心心養著，什麼工作都別操心，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嚴卓美指尖輕輕拂過我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妥協，“至於昭陽……我也可以慢慢試著接受他，接受他做我女婿。人好不好，合不合適，得相處了才知道，以前是我太武斷了。”
這句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淌過了我的心口。
積壓了這麼久的委屈、不安、決絕，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酸澀，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大概是真的經曆過一次生死吧，之前對嚴卓美的怨、對她的恨，好像都隨著那縱身一躍，淡了很多。
我能聽出來，她說的是真心話，不是緩兵之計，不是權宜之策，是真的鬆口了。
她終究是我媽，是給了我生命的人。在我拿命賭的那一刻，她怕了，軟了，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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