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梅城劉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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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子和子岩走入大堂時，大堂內鬨哄一片片。大太太帶著二姨太，三姨太以及若亞在打麻將。大太太依著前朝的服製，一身格格打扮，旗頭，旗袍，花盆底鞋，穿金戴銀，一副華貴模樣。抓牌時，頭飾上的朱釵叮當作響。架不住年紀老了，鬢角有了許多的白發。二姨太一身素色旗袍，除了手上戴了個金戒指，胸口戴著一串佛珠，無任何其他裝飾。她比大太太小了幾歲，倒顯得比大太太要老態，卻也不失風華。三姨太就不一樣，身穿一身墨綠色修身旗袍，肩上還披著一件貂皮坎肩，濃妝豔抹大紅唇，妖豔又俗氣，與她四十多歲的年紀顯得極為不配。三姨太女兒若亞的穿戴更是離譜，她穿著一身蕾絲邊白色洋裝，頭上戴著一頂英式禮帽。這本是上流社會淑女們的打扮，可在她身上卻顯得極為古怪，尤其她那張圓如西瓜的臉，讓人見了忍俊不禁。她整個人，活脫脫就是一個冬日裡隨意滾成的雪球。可奈何不了的是，她卻表現出一股讓人無法理解的自信，仿佛她的模樣，連畫報裡的電影皇後都不如。
至於四姨太，一身碎花的粗布長衣長褲，梳著兩條大辮子，尤其是她此時挺著大肚子還給打麻將的幾位倒水，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這劉家的傭人。
若光搭了把椅子，坐在若亞身後，磕著瓜子指揮著若亞該打什麼牌。他此時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活脫脫就是個油膩不堪的老先生。腮幫子上的褶子，隨著他嗑瓜子的動作顫了又顫。他指揮著若亞打了個九條，大太太胡了，一把十三幺。氣得若亞摔牌，說不打了，又罵若光亂指揮，這把的錢得他出。可她又忍不住再次洗牌，口裡喊著再來再來。
唯一安靜的是若飛。他此時正坐在沙發上，翻著今天的報紙。他的臉隨了四姨太，十分俊朗。身材瘦削，比五公子高出半個頭，腿比若亞的胳膊細。隻是他雖然年紀與五公子差不多，但整個人顯得有些孩子氣。他此時穿著一身格子西服，黑色的皮鞋。西服袖子上起了毛，破了洞，皮鞋也是起了皮。他這一身，與其他幾個人對比起來，顯得十分寒磣。好似他和他母親，都是這劉家的下人或者是遠房來打秋風的親戚。
若飛是第一個發現五公子和子岩進來的。他放下報紙站了起來，就那麼看著，沒有立即打招呼。管家先一步走到大太太麵前，輕聲道：“太太，小姐和四老爺回來了。”
大太太丟了一個三萬出去，抬頭看到五公子就站在麵前。五公子並沒有看她，隻是和其他人打招呼，她也沒有說什麼，幽幽道：“那準備開飯吧。”
“我去讓他們傳菜。”管家說著退開。
子岩跟幾位太太打了招呼，去洗手間了。五公子從管家手中拿過燕窩，走向四姨太，笑道：“四媽生日快樂。”
四姨太看五公子給她的是一盒上等燕窩，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這麼好的東西，還是留給大姐吧。”
“補胎安胎的。”五公子斜眼看了母親一眼，“隻有你吃得了。”
“那謝謝小五了。”四姨太抱著那盒燕窩，轉身就往廚房去了。
五公子送完禮，似乎完成了任務，鬆了一口氣，回頭卻看到若亞正對著自己翻著白眼。
她懶得理會，而是走到二姨太身後，一把抱住了二姨太，撒嬌般道：“二媽，今兒手氣怎麼樣？”
二姨太笑了笑，丟出了一個三餅，道：“好，非常好。”
大太太看女兒跟二姨太親昵，而與她這個親生母親卻裝作不認識似的，心中大為不爽快，卻也不好說什麼。二姨太丟出的三餅，她立即就抓了過來杠了。三姨太嘴角冷冷一笑，看戲似的盯著大太太的反應，心裡那叫一個爽快。
而此時，若光盯著五公子許久，冷冷一笑，譏諷道：“老五，你真夠可以啊。從長沙回來，直接去了追月樓。不知道的，還以為那的老鴇是你親媽呢！”
大太太本來心中就有火氣，聽若光這麼一說，直接就撒起火來，將手中的一個牌直接砸在了若光身上，又對著三姨太罵道：“瞧你教出來的好兒子，說出這樣的話，沒得讓人笑話。”
三姨太被猛然這麼一罵，扭頭都瞪了若光一眼，若光嚇得連手中的瓜子都掉了。他本意隻是擠兌下老五，卻不想得罪了大太太。這屋子裡，他最怕的就是大太太。他也不好說什麼，將大太太丟出的牌了撿了放桌子上，灰溜溜去了餐廳。
大太太畢竟是大太太，三姨太也不發作，笑了笑道：“大姐莫怪，他就這德行，回頭我說他。”
若亞見自己母親也不幫哥哥說話，欲說什麼，被三姨太瞪了一眼，才將要說的話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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