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嗎不說話?”
“本來就這樣啊,怎麼啦?”
於是他開始教導起來:
“我們可不是老爺,沒人教我們,我們必須什麼都自己弄明白。這不,書是給人家寫的,學校是給人家蓋的,我們沾不到一點邊。我們一切都得靠自己去爭取……”
他陷入了沉思,消瘦了,一動不動,啞口無言了,——令人感到害怕。
秋天,他把房子賣了,賣房子前不久,有天早上喝早茶的時候,他忽然陰沉著臉宣布:
“孩子他媽,我養活過你,養活過,以後你得自個兒謀生了。”
外婆很平靜地聽著這些話,似乎早就知道會有這些話,隻是一直等著而已。她不緊不慢地掏出鼻煙壺,湊到海綿般的鼻子前吸了吸,說:
“嗯,那好吧!既然這樣……那就這樣吧……”
外公在一個老宅子的地下室租了兩間黑屋子,這個老宅子位於一個小山腳下的死胡同裡。搬家的時候,外婆拿來一隻裹著長帶子的舊草鞋,扔到爐灶下麵,她蹲下去,開始呼喚家神:
“祖傳的家神啊,送你一輛雪橇,請你跟我們一起去新的地方,找新的幸福……”
外公從院子裡往窗戶裡看了一眼,大吼:
“我看你敢,異教徒!你試試再給我丟人……”
“哎呀,當心啊,老頭子,這話可不吉利。”她嚴肅地警告道,但外公仍舊大發雷霆,禁止她把家神請過去。
家具和各種雜物,他兩三天就賣給了收破爛的韃靼人,他們激烈地講價、吵架。外婆從窗戶往外看著,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聲音不高地喊道:
“拉走吧!都毀掉吧……”
我憐惜我的花園、我的窩棚,我也打算哭一場。
用兩輛大車搬家,我坐在裝滿各種家什的那輛,車顛簸得很厲害,就像要把我拋下去似的。
我在這種始終想把我拋到某處去的顛簸感覺中生活了兩年,一直到母親去世。
外公在地下室安頓下來後不久,母親就來了,她麵色蒼白,瘦削,一雙大眼睛閃著火熱的令人驚奇的光芒。她一直在細細查看,就像頭一次見到外公、外婆和我。她一聲不吭地打量著,而繼父則不停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輕聲吹著口哨,不斷咳嗽,把手背在身後,玩著手指。
“天啊,你怎麼長這麼快!”母親一麵說道,一麵用滾燙的手掌夾著我的臉頰。她穿著一件被大肚子撐起的寬大的棕色長袍,並不漂亮。
繼父向我伸出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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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小兄弟!怎麼樣啊,嗯?”
他聞聞空氣,說:
“你知道嗎,你們這裡可潮濕啦!”
他們兩人仿佛跑了很久,疲憊不堪,全身衣服都揉皺了、磨破了,他們什麼都不需要,隻想躺下休息。
大家無聊地喝著茶,外公一邊看著雨水洗刷著窗玻璃,一邊問:
“這麼說來,全燒光了?”
“全燒光了,”繼父肯定地說道,“我們自己都差點兒沒跑出來……”
“這樣啊。火災可不是玩笑。”
母親緊靠著外婆的肩膀,對她耳語著什麼,外婆眯縫著雙眼,像是被光照得刺眼。一切變得更加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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