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會在你上班時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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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無波瀾的眼神釋放出無形的瞳術，把我攝在原地，讓我的腳步變得很沉重。
我來精神病院上班以後，常有朋友向我求證，精神疾病引起的一些奇聞逸事是不是真的。
有些是的，比如有吃屎喝尿的病人。我曾經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和病人搶杯子，為了不讓她用杯子舀尿喝；也有一次安全檢查時，從病人的口袋裡掏出一坨黃黃的東西，從此再也不會忘記戴手套；也確有吐了痰，又用手抓起來嘗嘗的。我看到都要猛衝過去，精準迅速地踩上他的痰，防止他用手去抓。
以上這些都按怪異行為處理，真實案例中還有些故意吞食異物的，比如紐扣、刀片、回形針、口罩中的金屬固定條等，都按自殺自傷處理。
寫文身大哥的時候，麵對威脅時我沒，一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二是那時候我對工作產生了懷疑，天天想辭職，威脅對我起不了任何作用，大不了明天就不乾了。可是精神科護理這一行，見得越來越多，經驗豐富以後，真的越乾越怕。後來有病人威脅我，我心裡也發虛。
很大一部分患者很難治，他們被強製入院，回家後就停藥，也不再複診，家屬管不住，整個家庭的日子過得都不太平。還有一部分人的行為，在社會上造成不良的影響，被人報警協助送院治療。
現在要講的病人叫顧昭，顧昭就是這樣。
顧昭是我們醫院的資深病人，他住過所有的男封閉病房，掛過所有主任的號。六七年前我就認識他，那時候他還不是太壞，喜歡和護士聊天，甚至有點可愛。
據顧昭說，他家麵積很大，大到什麼程度呢？有天他尿急，從門口到廁所跑了十分鐘，都尿褲子了。
他家人口少，是九代單傳，他爸媽一直在搞事業，這麼大的家他一個人住得很寂寞。為了排解寂寞，他向他爸申請養狗，狗狗活潑熱情，又能看家護院，來回跑的時候還能增加活氣。他爸沒想太多，直接同意了。
等他爸再次回家的時候，迎接他的是九條汪汪叫的大型犬和滿地狗屎。
那是顧昭和他爸的第一次戰爭。他爸要求他馬上把狗送走，顧昭說，他爸不理解他的寂寞，明明養狗也是事先征得了同意的，憑什麼又要把狗送走？不送走還要打他，打不過就把他送精神病院。兒子不能反抗父親，反抗就是不孝順，顧昭覺得他肯進精神病院其實是變相的孝順。
我覺得顧昭不容易。
幾個月後顧昭再次住院的時候，我又問起他的九條狗。顧昭拍拍胸脯說：“放心，一條也沒送走。”他奶奶認為上次就是不讓養狗才刺激孫子生病的，老人家出麵了，不允許顧昭的父母把狗送走。
顧昭手舞足蹈，特別開心，說：“小狗可愛得不得了。”
“小狗？”
“是的，大狗們生了小狗，我家現在有十四條狗，想寂寞都沒法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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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那這次又因為什麼住院？又和你爸打架了？”
顧昭說：“是的，因為相親。”
畢竟顧昭年齡到了嘛，又有家業要繼承，不需要出去工作，奶奶就要求他找個姑娘結婚。結果相親過程並不順利，正常點的姑娘跟不上他的思路，沒法跟他溝通。顧昭認為，他是聽奶奶的話出來相親的，這些年輕姑娘都不懂什麼叫作孝順。孝順都不知道，也沒什麼好談的。於是他要求找離過婚且帶孩子的女性，結過婚的懂得處理婆媳關係，還白得一個孩子，這樣一來皆大歡喜，是對奶奶的終極孝順。
顧昭爸聽了以後大發雷霆，又跟他打了一架，打得父子倆都拎菜刀了，最後以他爸報警，顧昭進醫院結束這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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