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跳出一條新消息，“開放病區轉病人，是衝動病人！”
“收到。”我已經在備床備約束。一般，病人由開放病區轉封閉病房的都是萬不得已，殺傷力也大。
幾分鐘後，小陸和幾個保安推著一張床進來了。一個狂笑的男人被用被子裹著，約束帶綁在被子外，末端勉強扣在床架上，乍看像個準備送去皇上寢宮的，這會兒又像條出水的魚，正在不斷翻騰。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一臉淡定地跟在後麵，她身形瘦小，手上拎著三四個購物袋，背後還背了一個很大的旅行包。
小陸進了護士站，遞了病情交接單，連珠炮似的說：“對不住，病人的衣服沒法穿上，直接裹著來了。衝動高風險，自殺中風險，他說渾身發癢的時候就想死，但是沒實施過。出走低風險，他主動要求住院的。具體看交接單吧。”說完，她又湊近我，捂著嘴巴低聲道，“他在我們那邊乾了不軌的事！”我移過目光瞥了瞥家屬，那個阿姨還挺淡定的。
小徐和保安們直接把孫龍帶進安檢室穿衣服，他下來的時候就這麼大大咧咧的，對自己的裸體毫不在意，像是穿了皇帝的新衣。
“阿姨，我這邊隻收日常生活用品。”我對孫龍媽媽說。
“那怎麼行？我們龍龍都要用的呀。這個，這個，都是要用的。”他媽媽指著一袋袋雜物說道。
我替她挑了幾樣必需品，決定先問點重要的：“以前孫龍也這麼對待過你嗎？像今天這個情況。”我有些難以啟齒，也怕家屬尷尬。
孫龍的媽媽連連擺手，操著一口方言道：“以前？沒有沒有，他就是膽小、害怕，有時候會抱著我，像小時候那樣。今天他肯定又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他嚇著了就會控製不住。我馬上回去要燒香的呀。”說完，她雙手合十虛拜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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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慰她，再次澄清疑問：“今天你確定他是想做那種事情嗎？”
“他把自己都脫光了還不是？他要拉我，我都嚇死了呀。”孫龍的媽媽肯定地說，不由得攥緊了自己的領子。
“好的，我明白。對了，你是信佛的嗎？”我總覺得這事十有八九是誤會。
“信的，每個月都要燒香的。我們龍龍就是被臟東西上身了，上身了就不是他，而是‘邪’。”她很是虔誠地再次雙手合十，對著我要拜下。
“好的。”我哭笑不得，趕緊勸住她，告訴她等床位醫生過來問病情，還要簽字呢，別急著回去燒香。
回病房的時候，我越想越覺得這是個誤會，脫衣服就是想強奸嗎？孫龍下來時我目測了一下身高，至少一米八，他那個體格對付一米六不到的媽媽，就脫一件外衣？
弗洛伊德提出過心理退行。
這是一種心理防禦機製，是指人們在受到挫折或麵臨焦慮、應激等狀態時，放棄比較成熟的適應技巧或方式，而退行到使用早期生活階段的某種行為方式，以原始、幼稚的方法來應付當前情景，降低自己的焦慮。
孫龍是這樣嗎？
病房裡，孫龍已經穿上了病員服，情緒也穩定了一些，小徐把他的雙手約束在胸前，讓他可以小範圍地活動。才十幾分鐘的時間，他就安靜了許多，簡直和進門時瘋魔的狀態判若兩人。但是我細細觀察了他的麵部，肌肉微微顫動，眼神也很靈活，能看出他此刻還處於興奮狀態。
“護士，我積極要求治療！”我還沒開口，孫龍就主動說道，“我已病入膏肓！”他麵帶微笑，對著我雙手合十，眼神甚至有些期待。
這病人很會拿捏氣氛，他的開場白把我聽得一愣，一恍神的工夫，我就像是走進了他主演的情景喜劇。
“那你說說你的病吧，怎麼就病入膏肓了呢？”
“我大三的時候被一個女妖纏上了，她夜夜向我求歡，吸我精氣！”孫龍說著，用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眼神驚恐，身體還微微顫抖起來。
“你怎麼確定就是女妖了？ 親眼所見？”我要確定他是否存在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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