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衝我翻個白眼。
無抽搐電休克治療（簡稱MECT）是讓病人在全身麻醉下入睡，並給予肌鬆劑及氧氣，然後給予大腦短暫的電刺激，引起大腦皮層廣泛性腦電發放，使大腦神經細胞釋放化學物質以恢複大腦正常功能，達到控製精神症狀的一種治療方法。
對某些精神疾病來說，MECT是起效最快、最安全的一種物理治療。
打個比方，如果用藥以後患者仍被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轉來轉去，此時用MECT朝他後背推一下，就能推他離開這個混沌之界。也有人形容，這就是把人關機了，重啟。
但是MECT有兩個護士們很討厭的副作用，就是暫時性意識混亂和暫時性記憶困難。
比如部分病人在六到八次電療醒來後會發生定向障礙，忘記自己為啥住院，也不記得發過病，瞬間的陌生感給他們帶來焦慮恐懼，有時還會發生一些無法預測的意外事件。這時候無論護士怎麼解釋也難以讓病人相信，頗有些雞同鴨講對牛彈琴的感覺。為了安全考慮，必要時隻能用強硬手段，我們也很頭疼。
孫龍就是這樣。
第六次MECT後，接送組把他推回病房，護工遞過交接單，交代道：“剛醒，生命體征平穩的，但是回來路上還有點說胡話。”
我把孫龍安置在床，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孫龍。”他迷迷糊糊地答道。
我叮囑他好好休息，他微微點頭，又陷入睡眠。MECT後的睡眠很重要，就好比電子產品重啟以後要等會兒，不要立刻開很多程序。
可幾分鐘後，他竟然就醒了，還明顯發生了遺忘。他環顧四周，聲音驚懼：“這是哪裡？！”
“哎！別動！”我連忙阻止。
孫龍好像真的不記得自己在哪裡，動作奇快，他翻下床欄，衝門而去！小周師傅馬上抬肘用力擋住，但是孫龍身形高大，小周師傅跟他力量懸殊，被他一把推開好幾步。孫龍迅速觀察四周，順手奪過一個病人的塑料水杯，一腳跺碎，拾起帶有把手的尖利碎片，一邊指著我們一邊衝到病區大門邊！
“小徐，患者衝門！小盧，叫保安！”情況緊急，我轉頭對著護士站喊道。
此刻孫龍正一臉驚恐地拚命搖晃病區大門的把手，他胡亂對著門禁一通狂點，嘀嘀嘀的按鍵音激得他更加煩躁，又對著大門連續踹了三四下，震得牆麵戰戰兢兢，結果警報也被踢響了，發出了更為刺激神經的尖銳的聲音！
“關掉，警報在刺激他！”
小李馬上把警報靜音，站在護士站邊上，那是孫龍背側的一個位置。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們在搞什麼鬼！你們限製人身自由！我是正常人！”孫龍雙眼圓睜，臉色鐵青，環視我們三人。
“保安就在門外，問能不能進？”小盧舉著手機對我輕聲說。
孫龍一直拉著門把手，身體還貼著門，如果保安這時候開門，被他衝出去，情況可能更不好控製。不如想辦法吸引他往裡麵走幾步，再想辦法製住他。
“等會兒，等機會。”我雙眼不敢離開孫龍，沒法看表，隻覺得時間在無限拉長。小李也心裡著急，瞄了我好幾眼，小徐在我身邊，表情淡定地朝孫龍招手。
我知道他們的意思，要開始情緒降溫，轉移利器了。我舉著雙手一邊慢慢上前一邊微微點頭，說道：“孫龍，別怕，我們絕不傷害你，你也千萬不要傷害我們。”
孫龍萬萬沒想到我敢過來，往前幾步離開了門前區域，威脅著抬起手中的塑料尖刺對著我，怒發衝冠地吼道：“停下來，我說了，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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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啊，沒事的，你看我一個女護士，不傷害你。”我沒停，舉著手繼續走了幾步。孫龍不為所動，舉著尖刺也向我走過來。
與此同時，小李迅速繞到孫龍後麵，劈手勒住他的肩膀向後倒去！孫龍感到耳邊勁風呼起，順勢就轉身揮手，想紮中小李。小徐衝過去一腳鏟中孫龍的腳踝，二人把他放倒，小徐翻身擰住他的胳膊，喝道：“鬆手！”小李同時鉗製著他的另一隻手腕，膝蓋用力頂住他的膝彎。孫龍死死攥住那個豁口的杯子，驟然發力，反手在小徐手背拉了一條血口子！
我心裡替小徐一痛，在就近病床上提了一個枕頭，用儘全身力氣把孫龍攥著杯子的手緊緊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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