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涵更喜歡《火影忍者》，小李卻研究不深，最後還得師父出馬。我每天都跟他聊點寫輪眼的九種進化過程等深奧話題。
蘇涵說：“你們確實挺好。”
我心虛地想：“你要是知道被我下了十幾天的藥，就不這麼覺得了。”
目前為止，蘇涵沒有想揍我們的意思。在藥物治療、物理治療、心理治療的多重效果下，他漸漸覺得自己也許真的有病。
我們一般在患者精神症狀得到有效控製後（比如，存在幻聽但可以區分，存在妄想但可以接受勸說），對患者進行疾病的宣教，讓他們能正確看待，或者遇到問題時能成本最小化地有效解決。
蘇涵就像個榴梿，有點縫不代表熟了，隨便掰開肯定很紮手，我想等他自己裂開。
有一天，康複活動時間時，我使出了渾身解數哄蘇涵過來下五子棋。
蘇涵拈著一顆棋子問：“鬱護士，你知不知道有時候腦子裡突然出現別人的想法，是怎麼回事？”
“你可以具體說說嗎？”
“就是別人可以用你的腦子想他的事情，這些事情你本來是不知道的，這些信息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很匪夷所思對不對？我的大腦不是自己的，有人在控製。我也沒告訴過別人，沒人相信，我媽都不信。”
我點點頭說：“我相信，說不定是人類的超前進化。”
蘇涵被我說得一愣，隨即就笑了起來：“哈哈哈，鬱護士，你怎麼這麼搞笑，你說得對，我很同意。我還有一種感覺，我在思考自己的事情的時候會被別人的腦電波暫停，就像按了我大腦裡的暫停鍵，我像被操縱了一樣身不由己，沒有辦法再繼續別的事情。”
“感覺有人在遙控你？”
“是，就是這樣，我還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大腦，甚至細胞都已經被別人編碼了。他們用我的信息複製另一個和我一樣的人，但這個人不是我，我們一樣，但是不同。”
蘇涵怕我難以理解，用一顆白子疊在另一顆白子上，又慢慢移動到棋盤的另一格，兩個白子看似相同，本質是不同的。
我理解這種感受，病人在產生這種妄想後還可以體驗到複製品產生的感覺，病人會處於迷茫中，分不清哪種才是現實。
我對蘇涵又道：“嗯，我明白，這個被複製的人跟你是有聯係的，你可以感應到他的存在，因為他是一個百分之百的複製品，攜帶了你所有的信息。”
“確實是有感應。你怎麼都知道？”蘇涵覺得有點神奇，問道，“你喜歡科幻電影嗎？”
他這個問題其實不突兀，我點點頭，說：“平行宇宙？”
蘇涵眼睛亮了，他可能是第一次得到認同，第一次把自己的症狀與人討論，他說：“我是不相信神話的，我相信科學。但我無法解釋自己這些感覺、這些想法是從哪裡來的，我的大腦不按我自己的指令思考，一旦深入思考，就會中斷，我相信有高維生物在控製這一切。”
蘇涵又說：“鬱護士，你知道嗎？我有時候還沉迷這種感覺，這不是現實裡發生的。如果我仔細感受，我就可以進入複製品的平行宇宙，接收到一種地球語言說不出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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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隨蘇涵的描述，進入他的思維宇宙。在那裡一切匪夷所思之事都是合理的，一切不符合物理定律的事物也是存在的。我想起小王醫生說過，醫生們也會思考，精神病學會不會阻礙人類進化？人類的精神是不是應該擁有絕對的自由？
蘇涵開始樂意與我分享他的症狀，他壓低聲音說：“那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我覺得我肚子裡有個球，這球也是被人控製的，有時候會在我肚子上跳，有時候會反複進出我的肚臍，鑽進腸子裡。我之前被一個神秘人下令，這段指令不是聲音，而是直接編碼在我的大腦裡，我的想法也會被編碼，傳到神秘人那裡去。我不能動，不能吃，不能反抗。那時候心裡覺得很恐怖，但是大腦沒法啟動，大腦不是我自己的，我真的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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