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問解瑋。
他迷茫地看著我，陷入一個似懂非懂的狀態，他反問我說：“我以前不能說話嗎？”
我納悶了，怎麼問起我了？道：“不能啊，你今天第一次講話呀，以前你就動嘴唇。”
解瑋的眼神又迷茫起來，他思考了一會兒說：“我覺得自己之前也是有聲音的，我說話了，隻是你們聽不見。”
他的狀態太像麻醉沒醒的樣子，我不禁問詢起時間、地點、人物的定向問題，解瑋一一回答了。他是清醒著的，他不記得住院了多久，但知道周圍環境，知道醫生護士，知道自己姓甚名誰。
我忍不住又拋出那個問題：“你為什麼老是摔倒？為什麼總要鑽床欄？難受嗎？”
“我控製不住。”解瑋說這話的時候不與我有眼神交流。
我再次評估起精神症狀：“那麼你覺得身體屬於自己嗎？”
“屬於。”
“有沒有別的東西控製你，比如電波、磁場、芯片？”
“沒有。”
“腦海裡或者耳朵裡有沒有什麼言語在命令你？或者天外之意？心電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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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好吧，那麼為什麼呢？我是指你這樣反複摔倒的目的。”
“沒有什麼目的，就是想摔，控製不住。”
…………
他這些回答讓我有種被敷衍的感覺。我甚至有些煩躁，覺得他在主觀上不想好起來了。難道就這麼摔摔打打的了此殘生？他才二十四歲，憑什麼要這樣活著呢？
我認為解瑋並不信任我，所以掩藏了真實的想法。我試圖跟解瑋再次拉近關係，午休時間到一樓超市買了盒無核話梅給他吃，邊吃邊聊。
我語重心長地告訴解瑋：“你越是控製不住自己，就越要學習控製。比如，你忍不住要鑽床欄了，得去感受一下自己想鑽床欄之前，有沒有什麼特殊感覺，或者和平時不一樣的想法？又比如，你鑽到一半，我們發現了叫住你，你有沒有停下來再思考一下這種行為的目的？鑽進去要做什麼呢？鑽進去有什麼好處呢？再比如，你已經意識到自己躺在地上的時候，可不可以給自己下個命令站起來？你看，摔倒也是同理，你不能再這麼直挺挺地摔下去了，你這麼壯實，我也扶不動不是？”
解瑋點點頭說：“好的，鬱姐姐，我會努力的。”
隔了幾天，同事們紛紛表示，聊天有用，話梅沒白吃，電療沒白做，解瑋這個小夥子要好了。吳組長說最近的白班，解瑋不再主動摔倒了，走路挺穩。小金說他在中夜班也能睡覺了，不鑽床欄了，優秀得不得了啊。
我心裡揚揚得意，雖然不知道他的動機和目的，起碼人家能主動控製，這也是質的飛躍。護理上不用天天防跌倒，工作量起碼少一半吧。
我在下一檔中班的時候，特地給解瑋精心挑選了兩本書，都是不怎麼費眼神的輕鬆治愈小故事。他平時不喜歡看電視，對康複師也愛搭不理，人總要做點什麼對付孤獨的生活，我想這小夥子比較內向，也許愛看書。解瑋卻不接過去，他說看不進去，平時也沒想什麼，不覺得無聊。
我再次浪費了滿腔的感情，卻也不能勉強。
夜幕降臨，護工師傅在控製麵板上關閉了一半的照明，整個病區開始入睡，我敲擊鍵盤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這時解瑋突然不聲不響地坐到我身邊，一言不發地將上半身向我前傾。我頓時汗毛豎起，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抄起一本病曆指著他，跟他保持距離，同時後退了一大步。解瑋好像被傷害了似的一愣，我甚至能看到他張大的瞳孔中映出的我劍拔弩張的樣子，隨後他的眼神肉眼可見地暗淡下去。他幾乎立刻就離開了，什麼也沒說。
我是真的條件反射。特殊職業讓我對突然靠近的病人已經產生了本能的逃離反應。解瑋可能隻是想等其他病人睡了以後找我聊天而已，我意識到剛剛的反應有些過激了，正打算找補幾句再聊一番，解瑋已經默默躺回病床，背對著我蓋上被子睡覺了。我最終也什麼都沒講，本來工作守則中就要求工作人員與患者保持社交距離，何況是男病人呢，我又沒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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