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總裁，你躺著吧！”
“我耳背，聽不見。”
“……”我氣沉丹田，喊道，“你躺著！我來換！”
我招呼小周師傅，小周師傅連拉帶請地把總裁帶回他的房間。
我吼完這幾嗓子心情好多了，就像雷雨滂沱之後，剩下了一點氤氳的水汽。
“陳川，你要洗澡嗎？別急，我先告訴你，你洗不洗我是無所謂的，還有兩個小時我就下班了，可你還待在這尿裡，我們的床墊都是防水的，一夜都不會乾。”
陳川鬨夠了，妥協了，我還是叫了三個保安上來幫忙。來的還是小陳的三人小隊，他覺得這事情簡直匪夷所思，一看見我就說：“我在這醫院三年了，第一次被叫上來陪病人洗澡。”
“哈哈哈。”我們都笑了。“每天都有新感覺。”我說。
就這樣度過了十四天。陳川的血壓血糖控製得仍然不好，他時不時就要爆炸，時不時就要絕食，要抽煙喝酒打麻將，要上天入地，做九五之尊。
小李反複跟他說：“玉皇大帝不同意。”
隨著精神藥物的緩慢加量，陳川的睡眠時間逐漸增多，有時候他罵罵咧咧地轟炸一個上午，下午能睡上一兩個小時。他噴的是情緒深淵底下最黑的毒，他罵的話就像滴著黏稠臟臭液體的腐爛之手，要把眼見之人也拖入精神旋渦，卷得體無完膚。
我真覺得耳根清淨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事情。
可是好景不長，我們又收了一個躁狂患者。由於那陣子住院的病人實在是多，做不到相對隔開，我們隻好把新病人放在陳川的對麵床位。
於是，我們最怕的情形出現了，躁狂病人隔空互罵。
“你這個××閉嘴，老子九五之尊，你是什麼東西！”陳川被激得麵紅耳赤。
“神經病啊！我有一個外星人團隊，隨時滅你全家！”新病人也不甘示弱。
“放屁！”
“滾蛋！”
“……”
“我得戴耳塞上班！”小李在戰火硝煙中努力對我說，“太吵了。”
“什麼？耳嗨？什麼鬼？”我朝他吼道。
“耳塞啊！”小李又努力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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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你說啥？我耳背，聽不清！”我對小李說。
“吵什麼吵！你們這些×××!”
“馬上用最新科技滅了你，信不信？！”
“……”
不行了，一定要分開，哪怕推一個到隔離間去。
小李想了想還是決定推走陳川的床。
可是這次罵完人以後他不對勁了，他皺著眉頭，顯得相當煩躁，坐在床上不斷抖動肢體，情緒也更加激惹。汗如雨下，這絕不是個誇張過的形容詞。一會兒工夫，陳川的頭發就全濕了，脖子裡的汗不停地往下滾動，病員服好像可以擰出水。
他一邊喘著氣，一邊還要和對麵的病人大罵：“給……給老子……”
剛罵了一個開頭，他的麵色就很快蒼白灰暗起來，嘴唇變得和臉一個色，僅僅過了幾秒鐘，嘴唇又白了一度。
“陳川！陳川！你是胸悶喘不上氣嗎？”太吵了，我隻得對他喊道。
“氣……氣死你……全家！”陳川顫抖著說。
簡直了！我扶住他的上半身，又問道：“好好回答我！胸背痛？手麻？脖子痛？有沒有！”
陳川終於說不出話了，表情痛苦，渾身無力，幾乎撐不住身體，低著頭，豆大的汗珠紛紛滴在床單上，洇出亂七八糟的形狀，一如他現在混沌不堪的狀態。
他是有糖尿病史的冠心病患者，感覺神經受損，極有可能發生無痛性心絞痛！
“小李！叫醫生！小周！推搶救車！他可能是心絞痛！”
小王醫生衝進來看了一眼，馬上說：“就這樣，把他扶好了，給硝酸甘油一片舌下含服！”
“10點10分，硝酸甘油0.5毫克一片，舌下含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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