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覺得惴惴不安。
“老大，他應該累了吧？他不累，我都累了。”小李撐著額頭說，“他罵你罵得這麼難聽，我受不了，我真想揍他，老大，你要是受不了你就請假，這破班不上了！”
“我把白大褂脫了再揍行不行？”小劉說，“不行的話我辭職一個小時再回來。”
這時陳川背對著我們，歪著身體埋著頭，似乎在啃什麼東西，他又想乾嗎？
“不好！”我馬上推著他倆說，“快進去！陳川在吞紐扣！”
小李衝上去一把按住陳川的額頭，我固定住他的下巴，看到他舌頭滾動，嘴裡有兩顆病員服的紐扣，正要嚼碎！
小劉摸了所有口袋，慌道：“完了完了！今天周五，換乾淨工作服了，我沒帶壓舌板！”
我飛速拔了他口袋裡的三支筆，快速用口罩一卷，往陳川上下臼齒之間一插，硬生生用筆把他嘴巴撐開。小劉又拔了支筆，把兩顆紐扣挖了出來，其中一顆已經裂成兩半，露出鋒利的斷角！
我舒了一口氣，背上冷汗涔涔，說：“我今天也沒帶壓舌板……這人太危險了，千萬別再推隔離間裡了，他花樣太多，我還是忍著吧……”
小李和小劉十分沮喪，他們也是為了我好。我拍拍他們，心裡已經很感激。
精神科一旦發現患者吞食異物，要立刻判斷類型，想辦法取出或者促排，取出以後還要“拚拚圖”，以保證異物完整離開患者體內。
小劉戴上手套，把兩顆紐扣擺在桌上，裂開的一顆“拚圖”是完整的，我拿出手機拍照“固定”，又取了個密封袋封存。
小李拉著陳川的病員服，也拍了幾張“固定”，確認病員服上隻少兩顆扣子。如果缺三顆，那麼完了，我們不但得趴地上找，還得帶陳川去拍片，直到找到為止。
我們忙著紐扣的事情，一時間沒人理陳川，他又不滿意了，午飯的時候他開始絕食。
“呸！嗟來之食！”陳川喊道，“你這個××不配喂我吃飯！”
“不餓？不餓算了。”小李說。
陳川半張著嘴，準備好的下一句沒機會發揮，小李已經端著餐盤出去了。
我們已經麻木了，勸不動病人，也不為難自己了，把情況直接彙報給床位醫生。
“滿足患者的合理要求！”小王醫生說，“患者有權不餓。”我內心嘖嘖稱讚，不愧是跟老董一組的醫生，風格出奇地統一。
沒想到陳川還真是條漢子，他絕食絕了一天一夜，還說不餓。這就大大不妥了，今天他失去了不餓的權利，他有糖尿病史。
“血糖4.8！”我彙報道。
“補液！”小王醫生說。
我推著治療車到他床邊，勸道：“吃飯不？不吃隻能掛水了，生命要緊啊。”陳川閉著眼不理我，我必須跟病人雙向核對，他都不理我。沒事，我們針對不說話的病人也有預案。
“小李，這個患者是幾床，叫什麼名字？”
“回老大，他是38床陳川。”
“38床陳川掛水。”
“好的。”小李替他回答。
陳川馬上怒道：“你這個×××，你敢替九五之尊做主！”“對！玉皇大帝剛剛告訴我的！”小李替我按著他胳膊。
陳川還在找詞，我已經打完針了。他仰頭看著莫菲氏滴管
裡滴滴答答地開始補液救他的命，又不開心了。
“休息吧，休息吧。你糖尿病高血壓冠心病，你消停一個小時成嗎？”我想求他了，一邊收拾壓脈帶一邊說。
陳川突然勾著手指把輸液管道一繞一拉，猛地把輸液器拉下來，興奮地喊道：“絕不叫庸醫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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