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到處都有白色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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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幾天變得不一樣了，我被你們治療了以後很精神。所以你們這邊是讓人很精神的一個中心，還可以到處逛，不是精神病院。”
“喂？救助病區，你們還有床嗎？待會兒轉個病人。”
“有是有，可我們病房的人全新冠陽性了啊！”
“唉，新病人在外麵本來就是陽的。”
“……”
2022年底，在疫情防控政策指導下，醫院把所有醫護人員分成兩批，每批人員連續工作十四天，其間為保證人力，不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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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實際情況遠遠超出我們的預期。我們病區人員配備比較少，領導打算車輪戰，倒下一個再補上一個。當時整個病區的人集體發熱，集體輸液，其中有兩名老年病人肺炎情況嚴重，需要吸氧。我們第二批隻有三名護士，兩名醫生。在保證中夜班的情況下，一個人要乾平時四五個人的活，穿得像個粽子，轉得像個陀螺。
新來的病人叫宋輝，渾身又臟又臭，手裡拖著一個蛇皮口袋，裡麵胡亂放著些生活用品。他的褲腳和鞋子上全是泥，我草草地給他換了病員服，把臟衣服臟鞋往蛇皮袋裡一卷，對他說：“出院全部還給你，實在太臟了，不能穿了。”
宋輝眼神警惕卻也不置可否，沒什麼力氣反駁，他那狀態一看就是陽了。滿臉通紅，渾身乏力，走路像雙腿灌鉛似的，安全檢查的時候，隔著防護服我都覺得他皮膚燙手。我們都沒時間來回詢問，直接安排宋輝進病房去休息。特殊時期，護士成了稀缺資源，我們僅剩的力量要留在病房管理和治療操作上，病史留給醫生采集，回頭在他們的係統上抄抄作業就成。
“護士，我想喝水。”宋輝的刀片嗓發出難聽的聲音，他的嘴唇乾得起皮了，不知道在外麵流浪了多久。
我給他指了指飲水處，叫他去自取。可一會兒宋輝就回來找我了，他說：“你們的水桶裡有味道，喝不了。”
我立刻就覺得這病人是幻味了。當時我治療車上還有十幾袋補液要掛，實在是沒有時間細細給他心理疏導，便叫過王大剛，讓他在宋輝剛倒的水杯裡喝了一口。
“王大剛，幫我告訴他，這水什麼味？”
“沒味啊，就水。”
宋輝將信將疑地又喝了一口，他馬上吐了出來，說：“你們合夥騙我，這水有白色泡泡的味道！”
“白色泡泡是什麼？”我疑惑地問。
宋輝眼神警惕，不肯說了。
我歎了口氣，麵屏上現出一團白霧。想了想我還是去醫生辦公室給他接了杯飲水機裡的純淨水，那是我們僅有的純淨水了。外麵送水的師傅都陽了，這麼寶貴的水喝了應該沒問題了吧？
可宋輝還是覺得“味道不對”，我給他換了三次。王大剛舍不得倒，替他乾了三杯水。他還是不信，在護士站門口反複糾纏。
“別喝了吧，我沒水了。”我的耐心用儘了，連續工作的壓力讓我整個人都煩躁起來，真的趕時間啊，我實在是沒空理會那白色泡泡是什麼東西。
就這樣到了晚上發藥的時候，由於沒有符合要求的水，宋輝拒絕吃藥。
“白色泡泡的味道？”我問道。
宋輝點了點頭，我早有準備，我拿了一袋沒開封的生理鹽水遞給他看，又問：“這個行不行？你讀一讀這標簽，掛在人血管裡的水總沒有白色泡泡了吧？”
王大剛在邊上幫腔：“0.9%氯化鈉注射液，哎喲，這個無菌的吧。”
宋輝終於點點頭，我剪開袋口給他倒在水杯裡，他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想必是渴得很了。我把晚間的藥遞給他，給他說了這兩粒藥是調節情緒和睡眠的，宋輝剛把藥丟進嘴裡，馬上又吐在手心裡仔細觀察，白色的藥片在剛剛進嘴的瞬間溶化了一半，宋輝把鼻子湊近聞了聞，疑惑地問：“這個藥不對勁，怎麼化在嘴裡？你們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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