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呢？病史裡根本都沒提。
我想著第二天再去問問宋輝，可堆積如山的輸液袋快把我給埋沒了，來回奔走了一天還要回護士站寫記錄，也沒空再去宋輝的病房“循循善誘”。沒有時間相處就沒有機會建立信任，他不會對護士袒露心聲的，我感到有些遺憾，更覺得頭疼，難道以後都得提供他生理鹽水喝嗎？
醫護少了以後，每個人的工作量都極大，病人們是看在眼裡的。所以時常有病人關心我，跑到護士站跟我聊天，或者直接說聲“辛苦了，要好好休息”，王大剛就是其中之一。
我一邊寫記錄，一邊跟王大剛吐槽這個問題。王大剛自告奮勇地要去幫我與宋輝打好關係，從內部瓦解宋輝。我覺得這個方法靠譜，鼓勵他瓦解成功以後找我領獎勵。
誰知幾分鐘後王大剛就回來了，他雙手做著攪水的動作，說：“小鬱，我知道了，宋輝說的白色泡泡，就是洗衣粉啊！”
洗衣粉？！
幻味，是指沒有相應味覺刺激時能體會到飲食中有某種異常的特殊味道，常因此拒食，常與嗅幻覺同時出現，會繼發被害妄想或者更加堅信自己受人迫害。
由於那天晚上宋輝吐出的藥沫也呈白色泡泡的形狀，幻味的同時再次加深了被害妄想，搞得他連飯也不肯吃了，用他的原話說是“這些飯都別有用心”。小佳護士隻好從我的露營車裡拿包裝餅乾和牛奶給他吃，一邊給一邊心疼。物資珍貴，真是吃一塊少一塊。
宋輝也許是感念那些食物，對護士們的態度好了很多，慢慢放鬆了警惕。
王大剛說：“宋輝偶爾願意向我要喝過一口的水，覺得別人喝過的雖然有味道，但至少沒有毒。”
我心甚慰，終於解決了水的難題，那會兒給被害妄想的病人買點瓶裝水真的有點困難。
有天我再去宋輝的病房發藥時，到處都找不到他的水杯。
“你杯子呢？”我甚至彎腰到床底下找。
宋輝用被子蒙著頭不理我。王大剛睡他對麵床，指著窗戶說：“在窗台欄杆後麵藏著呢。他又說水裡有味。”
好家夥，宋輝的水杯隱蔽地卡在兩根欄杆之間，不給個線索真的難找。
“大家喝的都是一個壺裡倒的水，我難道還能給你整個鴛鴦壺嗎？”我拍了拍宋輝，“起來吧，宋大郎，吃藥了！”
“撲哧！”宋輝隔壁的病人忍不住了，一整個病房笑得輸液杆都顫了。
宋輝那會兒還處於水泥鼻刀片嗓的階段，估計是蒙住頭笑得有點發悶，突然掀開被子忍著笑說：“怎麼有你這種護士呢，就算你惹我笑，我也不會吃的。”
“晚餐沒有吃？食堂送的飯還是不能吃嗎？”
“也有白色泡泡的味道。”
“餓了也不吃？”
“不能吃。”
我不再糾結吃飯問題，看了看宋輝的輸液杆，又問：“大郎，你為什麼肯掛水呢？”
宋輝反而很疑惑，不可思議地說：“你怎麼會不懂呢？你不是護士嗎？因為掛的水是鹽水，發燒就要掛鹽水。”
這樣啊！我瞬間理解了他的邏輯，商量著說：“你覺得藥有洗衣粉味是不是？那不吃就不吃了，不能勉強你，但是住院就要掛水打針，給你改打針行不行？”
“打針行。”
同事們都陽了，隻有王大剛在邊上給我瘋狂點讚。
我把情況彙報給宋輝的床位醫生，把宋輝的口服藥改成針劑，又拜托食堂儘量送一些有包裝的食品過來。我們與宋輝商量，每次打針前都給他看一看安瓿瓶，當他的麵抽藥打針，宋輝一一接受了。
我以為這事情就這麼告一段落，和其他病人一樣，宋輝會逐漸好起來，找到家人，最後由救助站送回老家。
宋輝差不多陽康那天，他突然到護士站找我：“鬱姐，我想給你說個事，你出來行不行？”
“怎麼了？”
宋輝低聲說：“我覺得你們這兒不是精神病院。我剛才到處走了走，發現你們這邊和精神病院不一樣。”
我詫異地環顧四周，護士站的玻璃門上還赫然貼著我們醫院的名號，也低聲問道：“你是從哪裡看出不是精神病院的？”
宋輝說：“因為我這幾天變得不一樣了，我被你們治療了以後很精神。所以你們這邊是讓人很精神的一個中心，還可以到處逛，不是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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