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精神病患者來說，他們的幻覺體驗很真實，哪怕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但是那種切身的體會讓他們不得不相信，甚至與一個人的經曆、學曆都無關。
比如《尋親》中的高棟，他最近總是要求我給他聯係福建的救助站，說自己是福建人，他在繈褓中被抱走，他知道自己原來的名字叫卓宇。
我問他：“你當時才幾個月大，怎麼確定的？”
高棟說：“有一個渠道可以知道，但是說出來誰也不會相信，我沒有權力，知道也沒有用，所以不會告訴我。”
比如《風水博士》中寫過的張博，他也是因為幻聽，聽見“道”的聲音，繼而去研究風水布局五行八卦之類的。
他說“真的”是指“存在”。
“你第一次發病是什麼時候，有原因嗎？”
宋輝的眼神忽然暗了下去，他說：“有的，說來話長。”
兩年前，宋輝在當地搞裝修隊，他做這一行從學徒開始做起，已經乾了十年。平時做活認真，一直有熟客介紹他生意，所以他日子過得很好。
宋輝盯著地麵說：“我在村上有一棟房子，縣裡還有套小商品房，本來有兩輛車，有一輛給我老婆買的。我還有兩個女兒，大的十歲，小的五歲。”
宋輝常在裝修工地上乾活，有些房子離自己家遠，有時還做周邊城市的生意。回家少，回家晚，就出現了一些電視劇情節。
某天，宋輝發現他老婆出軌了。
“我那天沒打招呼就回家了，回自己家還打什麼招呼是吧？”宋輝自嘲一聲，“我老婆的手機放桌上沒鎖屏，都是跟別人談情說愛的內容。我看了當時腦子就嗡嗡的。”
“離婚了？”
“沒，我老婆死活不肯離婚，她逃到外地去了。我知道在哪裡，沒去找。”宋輝搓了搓臉。
他萬萬沒想到，十年的少年夫妻到有兩個女兒，他年紀輕，有車有房也有錢，為什麼她會出軌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剪不斷，理還亂。
宋輝整整七天沒有睡覺，發瘋的那天自己似乎是無意識的。
宋輝覺得有車有房也沒有用，恍惚間就把自己的車賣了，回去喝了酒大醉一場。第二天醒來，他莫名其妙拿了把電動車鑰匙到地下車庫去開汽車，他忘記已經賣車了。
“我那天也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我就覺得有一輛車特別像我的車，但是怎麼也開不了，太奇怪了。”
“我就在地下車庫找我的車，一輛又一輛都開不了。”宋輝回憶說，“你知道氣場吧，我覺得周圍氣場波動了，覺得有神秘組織在影響，一切都不對勁了，地庫裡別人看我的眼神都別有用心。”
宋輝又用了“別有用心”這個詞。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一切體驗隻存在於他的精神之中，似乎身體裡有一團巨大而黑暗的物質在慢慢形成、變大、膨脹。這團物質之下還伴隨著一個叫恐懼的惡魔，正在滋生出帶刺的觸手，狠狠攝住他的心臟！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宋輝發現自己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我不知道在那個地庫待了多久，反正手機都沒電了，我餓得兩眼發花，腿肚子抽筋。”宋輝看著自己的手指說，突然站起來撩起上衣，露出精瘦的身體來給我看。
我嚇了一跳，連忙閉眼，喝道：“你乾嗎？！非禮勿視啊！”
“不不不，別誤會，我是要告訴你我以前不這樣。我以前乾體力活的，很壯的，我就是那段時間不吃飯瘦成了這個樣子。”宋輝連忙又蹲下繼續說。
後來漸漸身體裡回蕩起一個聲音，宋輝不由得凝神仔細分辨。他覺得那個聲音熟悉，這種熟悉給他以安全感，像一個語言築起的音牆把黑暗物質阻隔在外。
宋輝覺得他得聽這個聲音的話，如果不聽就沒人能救他。
“當時這個聲音命令你做什麼？”（命令性聽幻覺。）
“劃車，發泄。”
那天宋輝第一次住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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