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知道是真的。”
“村主任大叔一般什麼時候跟你說話？”
“一直講啊，他就在我這個位置。”宋輝指了指胸口處，說，“這個聲音往上走，到頭頂就出不去了，如果想讓這個聲音出去，就要按村主任大叔說的那樣發泄，大聲吼出來，我就好了。”
“如果不按他說的做呢？”
“我就頭頂痛，我會怕，不知道怕什麼，就是覺得周圍不對勁。就像你那天給我吃藥，你戴著麵屏看不見臉，給我吃白色泡泡，我覺得你想毒死我。”宋輝又馬上補充，“我後來發現你是好的，因為你敢吃那個藥。”
我真是哭笑不得，又問：“我跟你說話的同時，村主任大叔也在跟你說？”
宋輝按住胸口感受了一下，說：“是的，但是我壓抑他了。”
“你已經很不錯了，很不容易。”我安慰道。
“嗯，我真的控製了。但我不確定哪天就控製不住了，我會很想死。”宋輝說得無比平靜。
每次當病人和我說因為這個病很想死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勸些什麼。他處於疾病中，做了一些不被社會接受的事情，講了很多荒誕的話。我們從大街上把他抓回來治療，治好了，他清醒了，但是回過味來的時候又被痛苦淹沒了。
我還是堅持告訴宋輝，不能隨隨便便就去死。人生本來是沒有意義的，人生是被不同的體驗賦予意義的，是經曆下個似曾相識的事情的經驗。這次以為挺不過去了，但是再堅持一次試試看，下次麵對同樣的問題時就知道怎麼做，就不會這麼痛苦了。這麼一想，如果隨便就死了，是有點不值。
宋輝聽了沒發表什麼評論，隻是問：“下次我要是控製不住，你會救我的吧？”
我不願哄他，誠實地告訴他：“在醫院裡可以，出了院我就沒辦法了。所以你得趁這次機會，徹底治好。以後你就不用什麼人來救，也不用怕。”
“好的。”宋輝覺得很對，他決定忍一忍洗衣粉的味道，他願意吃藥了。
臨近過年，救助站在拚命送病人回老家，連他們科長來統計名單的時候都掛著兩個黑眼圈。
宋輝也在那批名單之內。
不知是不是臨近回家的焦慮，宋輝又發了一次病。上個中班我剛到科裡，宋輝就堵著我說：“我有點發抖，但是正在控製。”
正是交接班的時間，小佳護士有些不好意思，對宋輝說：“怎麼整個白班你都不和我講，你早點講我也可以給你處理的啊！”
宋輝講不出話，抱著自己的胳膊漸漸發起抖來，連牙齒都在微微打架。小佳見狀詫異道：“怎麼說發抖就發抖了，也太快了吧。”
我想起和宋輝的約定，他應該是看到我上班了，覺得有救了，可以不那麼用力控製了吧。
我問他：“村主任大叔又在命令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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