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網癮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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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一地雞毛，上班反而是一種寄托。她不想停下了，一旦停下，邪惡的絕望就會趁虛而入。
睡不著的深夜是很珍貴的，秒針勻速轉動，時間卻被無限拉長，思考和黑暗形成宏大的呼吸，讓人敬畏。我想，有一天我的病人們都痊愈了，而我此刻記錄下他們的思想、他們的故事，也算是接替他們，使得他們光怪陸離的精神世界有所存證。
好事壞事相互糾纏，過後談起來都很羅曼蒂克。是的，就像木心先生說的那樣。又有哲人說，人類的本性就是好逸惡勞的，因此努力勤奮才值得歌頌。當放肆積沙成塔，把自己鎮在這塔下成囚時，人生的絕望就開始了。
我記得去年收過一個叫沈宸的年輕的病人，伴隨著一個絕望的故事。
沈宸來的時候光看他的輪廓就有點形容可怖。背深深地佝僂著，身上的T恤不知穿了多久，隨著他的步伐散發出陳年惡臭，各種汙漬重重疊疊，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顏色。我又看了看病曆本上的年齡。沒錯，是十八歲。
“你叫沈宸是嗎？”我問他，希望他抬頭看我一眼。
沈宸沒理我，依然用頭頂對著我，這少年十七八歲就開始謝頂，露出大片頭皮。
“我們要幫你換件衣服，穿乾淨的好不好？”我彎下腰想與他對視，他卻縮得更深了。有些少年不願意女護士在場，我便讓小周師傅帶他去安全檢查室。
過了一會兒，小周師傅來叫我，說：“新病人皮膚不太好，你得親自去看看。”
有多不好？我在心裡皺起眉頭，安慰沈宸說：“醫生護士的眼裡沒有性別，沒事的啊，不會對你怎麼樣的，你讓我看一眼。”小周師傅拍拍少年的肩膀，好不容易哄得他脫去那身臟汙的T恤，我們發現沈宸從麵部到腰線布滿了紅腫的痤瘡，完好無損的皮膚被擠得無處立足，幾乎每個毛孔都透出白花花圓鼓鼓的膿頭，轉到胸前，還有一片觸目驚心的燙傷疤痕，醜陋的皮膚無聲地記錄著一場慘劇。
我詢問他這身皮膚的緣由，他低著頭不想說，逃避地穿上病號服。等安全檢查一結束，他馬上就回到床上，用被子從頭到腳緊緊裹著自己，仿佛回到了久違的殼裡。
我忍受不了沈宸身上腐爛黏稠、像濃痰一樣的氣味，把他從被子裡拉出來洗澡。
“啊！我不洗！”
那瞬間就像哈利·波特拔了曼德拉草，尖叫疊加氣味開始雙重魔法攻擊。
“那可不行，我剛鋪的乾淨床！”我也不讓他，保持患者個人衛生是精神科的重要工作，我給他選擇，“要麼跟師傅洗澡，要麼站著。”
沈宸太渴望躲進那層殼裡了，他“屈服”，願意去洗澡。可小周師傅有些犯難了，偷偷對我說：“鬱護士，你有沐浴球嗎？不然哪裡下得了手，洗破了咋整？”
“不用你幫忙，先讓他在噴頭下衝二十分鐘祛祛味，我看到他媽媽送來的日用品裡有硫黃皂。十八歲的小夥子，他可以的，讓他自己洗。”我大聲對小周師傅說，讓沈宸也聽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安排好病人，我出去給家屬宣教。沈宸的媽媽剛送走了幾個幫忙的親友，雙肩耷拉著，給人一種鬆了口氣似的的解脫之感。
“你好，沈宸媽媽。”我叫她。
“哎！護士！”她轉過身來對我一點頭，她的氣質和沈宸一點也不同，這是位裡外都透出點乾練的中年女性。
“朋友都送走了？”
“朋友？”
“剛剛那幾位不是？”我看那幾位和沈宸媽媽聊得熟絡，還以為是親朋好友呢。
“啊！不是不是，那些人是我出錢雇的保安！我一個女人哪裡弄得動他！他不敢打別人就打我！”沈宸媽媽和我說，她兒子打了她好幾次，後來她要和沈宸談條件的時候就雇幾個保安跟著防止被打，雇幾次就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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