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都是真的。”仲濤以這句話開頭。
“我明白。”我對他點點頭。我總覺得人類的精神世界廣袤如宇宙，千萬不要坐井觀天。並不是說他們的話一定是現實意義中的“真話”，而是在精神世界中，那就是他們所經曆所體驗到的“真實”。
“我以前是做生意的，家裡開火鍋店。十幾年前我與我老婆白手起家的，做得很不容易。你之前問我的家庭，我現在可以說，我父母都在世，和老婆也沒離婚，有一個兒子在讀大學。”
我奇怪得很，這家庭還是蠻幸福小康的，照理說他不該流浪啊。想到這裡，心底不由得感到一絲悲哀。
說完，仲濤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繼續說：“我其實已經出來四五年了，身上的錢也花得差不多了。我跑過很多地方，也找過一些工作，但是沒有一個做得長的，也沒有一個地方能長久地住下。”
這話沒頭沒尾的，可我瞬間就明白了，他和很多存在被害妄想的病人一樣，一直在“逃”。我認識的病人中“逃”得最遠的，去了南太平洋秘魯附近海域。那個病人也是存在嚴重的被害妄想、被跟蹤感，覺得手機被人監控定位了，覺得周圍環境不安全，個人隱私被竊取了，不斷更換城市打工，最後覺得陸地上都不能待，得去海上，最後做了遠洋漁船的船工，出海釣魷魚去了。
早在五年前，仲濤就感到周圍不對勁了。
“具體是不是五年前，我現在反而不能確定了，我的思維被竊取過一次。”仲濤仿佛被什麼東西刺傷一樣眯起眼睛，但也就一瞬間，很快又恢複了溫開水一樣的神情。
毫無預兆的某天，他感受到空氣中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波，這種波動會影響他的思考。最初，波隻在震動時發生乾擾，正在思考的事情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走，無法繼續進行。漸漸地，波變得密集了，乾擾強度也增加了，有時剛起一個念頭就被迅速掐斷。後來，波密集到一定程度，形成了一個實質性的東西，仲濤看不見但能切實感受到，這個東西，他把它稱為“芯片”。
“等等，這時候芯片已經存在於你的腦袋裡了嗎？”
“不，沒有，我不知道具體在什麼位置，芯片是波融合了我的思維逐漸形成的，所以它是可以定位我的，我逃不掉。”
萬物皆有起源，波是從哪裡來的呢？為什麼其他人感覺不到波？仲濤感到困擾和焦慮，他深刻地懷疑自己不對勁了，但是這個體驗又如此真實，叫他不得不信。
“我那會兒老是掐自己。”仲濤說著又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再次體驗熟悉的痛覺，“痛覺在，波也在，真真切切地能穿透我的頭骨，不斷地產生粉碎性的痛感。”
仲濤是個生意人，他以前常有些投資想法、經營理念。自從波乾擾他以後，他就無法思考了，直到芯片形成，他漸漸發現之前飛走的想法並不是消失了，而是被這個無形的芯片給竊取了!
仲濤的焦慮似乎也凝成了實質，變成無數個自己的影子，重重疊疊密密麻麻地圍觀著自己。他覺得呼吸有些不暢，各種情緒轉化成圖像紛紛浮上腦海，他幾乎無法入睡。即便是第二天早上醒了也不確定有沒有睡過。
“我不能這麼被動，我得找到原因。”仲濤說。
人在發現健康狀況發生改變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地尋求答案。而偏執型精神分裂症之所以偏執，是因為病人的妄想症狀在日積月累中變得環環相扣，形成了他主觀上的“證據鏈”，與個人經曆、當時情境息息相關，無法被客觀事實說服。發病時間越長，經曆的事件越多，越無法說服。
仲濤就像一個在茫茫沙漠中追尋海市蜃樓的旅人，孤注一擲地尋求“真相”。某天，仲濤在追查波的過程中，意外地發現了一個“組織”。
“組織？”我重複了這個詞。
“嗯，這是一個龐大的計劃，環環相扣的過程複雜到你難以想象，我也無法用語言描述出來告訴你，這絕對不是一個人可以做出來的事。”仲濤不由得攥緊了拳頭說，“他們應該有很多人的，每次任務會派幾個人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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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你？”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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