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變得輕鬆，吃飯也不再如鯁在喉，甚至可以分清楚自己有沒有睡著。也許這就是陶淵明詩中的感覺，久在樊籠裡，複得返自然。
可好景不長，有天他在路上走著，被人無緣無故地撞了一下肩膀。陌生人錯身而過的瞬間，口裡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什麼，仲濤回頭看他的時候，那人也看了仲濤一眼，最後這個小小的碰擦就不了了之。
但是在仲濤的精神世界裡，事情卻沒這麼簡單。仲濤覺得這事絕非偶然，大千世界芸芸眾生，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為什麼非要選擇他撞一下？為什麼撞他的非要是這個人？對了，思維，剛撞了一下順帶撞走了很多思維，仲濤回過神來的一刹那，發現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想不起來了！仲濤的後背升起冰冷的恐懼感，無形之中有個東西正在竊取他的思維，他一想到什麼就會立刻被那邪惡的組織知道。
仲濤感到自己正陷入萬劫不複的泥潭，不知哪個臟腑先升起了寒意，迅速滲透了全身。他轉頭看向身邊，似乎潛意識在要求他尋求幫助。可仲濤不敢，他的懼意比想象中還龐大，他發現每個路人都好像披著畫皮，不知畫皮之下是否掩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混亂的思維被無形的波乾擾，就像下了雨的湖麵，水珠亂跳，霧氣迷蒙。仲濤覺得命運不公，為什麼偏偏要竊取他的想法？為什麼他的遭遇別人感受不到？世上還有公道和真理嗎？
“我絕不能被這些人隨意拿捏。”仲濤說著，再次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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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所以你反抗了嗎？”我感受到他的憤怒。
仲濤點點頭，他給我舉了幾個例子。比如他為了收集證據，寫過一本真理集，記錄了很多路上的所見所聞，但是非常不幸，這本集子被盯上了，神秘組織派人來偷走了；比如他走在路上，會有車子在他麵前突然加速，多虧自己警惕性高，一次次地逃過。
但是也有沒有逃過的時候，有一次，仲濤出租屋內的空氣被神秘組織下了毒，他不記得當時自己在做什麼，莫名其妙暈了過去，醒來時左側顳部多了條“L”形的疤痕，夾在黑白混雜的頭發中間也十分地顯眼，正是仲濤前幾天指給我看的那條。
“芯片就是從這裡塞進去的，事情就結束了，沒辦法了。”仲濤摸了摸那道疤痕，對他來說，這是反抗失敗的證據。
仲濤不再繼續，他認為芯片的故事到這裡就應該結束了。
“可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麼來精神病院嗎？為什麼在小區裡砸磚頭？芯片與磚頭有什麼聯係嗎？”我還是感到疑惑。
仲濤說，這是“震懾”。
前麵說過，仲濤本來是做生意的，他有積蓄。四五年間省著花銷還能支撐，他來到本市後在某個老小區租了個車庫住著。這車庫位置不太好，靠近路口，拐個彎就是小區的主乾道了，所以他經常一出門就看到汽車向他迎麵駛來。
“你知道車子直接往你麵前衝，想要撞你的感覺嗎？”仲濤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右手模擬成一輛汽車往前猛衝，又道，“每次，每次我經過的時候，一定有車子突然加速！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我出門的時候還經過一麵牆，牆上有張酒的廣告，那人手裡端著酒杯，但酒杯是空的，你覺得這是什麼意思？”仲濤做著廣告裡喝酒的姿勢，假裝端著酒杯。
我搖了搖頭，示意他告訴我。仲濤轉過手指給我看這個“酒杯”，認真地說道：“沒酒的酒廣告，還貼在我必經之路的牆上。這就是那個神秘組織的暗示啊！暗示我命不久（酒）矣。”
“原來如此。”我心裡哭笑不得，他這解讀確實符合當時的情境。
“我害怕，太害怕了，我也是人，憑什麼要被他們這樣對待？我就對他們砸磚頭，表達憤怒！人必須表達，如果你放在心裡，別人永遠也不知道！他們就會加倍地欺淩我！他們監視我，他們看得見，我這樣做就是一個震懾，我不是好惹的！”仲濤激動地揮著手說，好像那夥人此刻就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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