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評態度。他對於批評的敏感,可能會被一種想法掩蓋——隻要是善意的、有意義的批評,自己就可以好好接受。但是這種自信隻不過是一道掩藏真相的屏障,使事實和表現背道而馳。事實上,即便人們的忠告明顯是善意的,神經症患者聽到會也會怒火中燒,因為無論是何種形式的建議和忠告,都是在提醒他自己不夠完美。
因此,如果仔細研究負罪感及其真實性,那我們就會發現,那些看起來似乎是負罪感的現象,其實大部分隻是焦慮的表現,或是一種對抗焦慮的防禦機製。在部分情況下,這一點同樣適用於正常人。在我們的文化中,對神明的畏懼遠比對人的畏懼要高尚得多。若是換成非宗教的語言來說,就是由於良心過意不去而放棄做某事,遠比因害怕受懲罰而放棄做某事高尚得多。許多丈夫聲稱自己對妻子忠誠是出於良心,實際上,他們隻不過是害怕妻子罷了。由於神經症中包含大量焦慮因素,所以相較於正常人,神經症患者更常用負罪感來隱藏自己的焦慮情緒。正常人可能會害怕某件事引起的後果,而神經症患者不同,他不僅會害怕後果,甚至還會產生不恰當的恐懼,比如預先想象某些後果。這些預先想象的性質取決於當時的情境。可能他會誇大即將來臨的懲罰、報複或被拋棄的情境,也可能產生一種完全模糊的恐懼。但不管這種想象的性質如何,他的恐懼全都出於一點,大體上,我們可以將這一點稱為害怕遭到反對的恐懼。如果這種害怕遭到反對的恐懼已經成了一種信念,那麼我們就可以稱其為對遭人窺探的恐懼。
其實,大部分神經症患者都十分害怕遭到他人反對。無論他們表麵看起來多麼自信,對他人的看法多不在意,可事實上,幾乎每一個神經症患者都極度害怕被別人反對、被別人批評和指控,或是害怕被別人窺探到內心的秘密;或者說,他們對這一切都極為敏感。正如我曾經提到的,這種對遭到反對的恐懼,常常被視為存在潛在負罪感的一種標誌。換句話說,這種恐懼常常被當作是負罪感的產物。但批評性的觀察使我們對這一結論的真實性產生了懷疑。在精神分析過程中,對自己的某些經驗或想法,神經症患者常常感到難以啟齒,例如,關於對死亡、手淫、亂倫的願望。由於他們對這些想法和經驗抱有極大的負罪感,或者更確切地說,因為他們相信自己有罪,所以他們很難向醫生開口談論。而一旦他們獲得了充分的信心,並且發現醫生並未反感或是反對自己的這些想法和經驗,他們就會對此侃侃而談,那種“負罪感”也會消失不見。可見,這種負罪感就是焦慮的一種產物。相比一般人,他們更在意輿論,也更依賴輿論,因此他們總是天真地將輿論誤作為自己的判斷。更何況,即使他們勇敢地說出了那些導致其負罪感的經曆,甚至即使那種特殊的負罪感已經完全消失,他們對遭人反對的敏感心理也依舊不會改變。這一觀察結果顯示:對遭到反對的恐懼並不是負罪感的產物,而是其產生原因。
由於對受到他人反對的恐懼,在負罪感的形成和理解上都具有重要意義,所以我在此必須先停一下,補充討論一下其內涵。
對遭受他人反對的過度恐懼,可能會盲目地針對所有人,也可能隻是針對自己的朋友,儘管通常情況下,神經症患者並不能區分朋友與敵人。起初,這種恐懼隻是針對外界,而且不論程度的大小,也僅是與他人的反對意見有關。可是,這種恐懼也可以向內擴展,同自我的反對相比,這種內化越是嚴重,外界的反對就越顯得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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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遭受他人反對的恐懼可能會以不同形式表現出來。有時,它表現為不斷地害怕得罪他人。例如,對別人的邀請,神經症患者總是不敢拒絕;對他人提出的意見,自己也不敢表示反對,更不敢表達自己的願望。他們生怕違背了某種既定的標準或規矩,由此引來他人的注目。有時,這種恐懼也可以表現為總是害怕別人了解自己。即使神經症患者感到自己是被人喜歡的,他也仍傾向於退縮,以防被別人窺探到內心的想法,然後將自己拋棄。同樣,這種恐懼還可能表現為極不情願讓他人了解自己的任何私事;或是隻要他人提出的問題有關自己,哪怕隻是一個無害的問題,神經症患者都會感到無比憤怒,因為他會覺得他人是想借這一問題打探自己的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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