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病態的負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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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經症的外在表現中，負罪感似乎發揮了最為重要的作用。在某些特定的神經症中，這種負罪感直接、公開地大量流露出來；在其他的神經症中，這種感覺雖然被隱藏得更好更深，但是還是可以通過行為、態度、思維和反應等方式表現出來。我在這裡先進行一個大致的討論，探討一下標誌負罪感存在的種種外在表現。
我在前一章曾經提到，神經症患者總是覺得自己不配擁有更好的東西，這種感覺就是其痛苦的根源。有時，這種感覺模糊不清，或是摻雜在某種不被社會所容的思想或行為中，例如手淫、亂倫的願望、希望親人死去等等。通常情況下，稍有風吹草動，這種人就會產生負罪感。例如，如果有人約他見麵，那麼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別人是不是要來找他算賬。但如果朋友很久不來拜訪，或是很久沒有寫信與自己聯絡，他就又會自問是不是得罪了對方。如果某件事出了差錯，他會下意識地認為一定是自己的過錯。即使他人表現出了明顯的失誤，明顯是對方對不起自己，他也仍會想方設法找出理由自責。總之，無論與他人存在怎樣的利益或是意見的衝突，他總是傾向於盲目認定他人是正確的。
然而，在這些隨時準備爬上心頭的種種潛在的負罪感，和那些表露在抑鬱狀態下、被稱為無意識的負罪感之間，有一條搖擺不定的分界線。後者常常以自責的形式表現出來，但這種自責通常隻是幻想出來的，或至少會被大幅誇張了一番。神經症患者始終不辭辛苦地想在自己和他人的眼中表現得正常一些，在他還沒有明確意識到隱藏在這些努力背後的巨大策略價值前更是如此。這也同樣表明，他們的心中確實存在一種被暫時擱置卻又總是飄忽不定的負罪感。
神經症患者總是異常恐懼別人反對自己，也總是擔心別人想窺探自己的內心，這一現象進一步證明，他們心中確實存在朦朧的負罪感。在同精神分析醫生討論時，他或許會表現得像罪犯一樣，而醫生則扮演著法官的角色，因為他將自己與醫生的關係類比為罪犯與法官的關係，所以在治療過程中很難與醫生合作。對於醫生的任何解釋，他都會將之視為一種對自己的責備。例如，假如醫生告訴他，他的某種防禦態度背後其實隱藏了某種焦慮，他就會回答說：“沒錯，我知道我是個膽小鬼。”如果醫生解釋說，他不敢接近他人實際上是因為害怕他人的拒絕，他就會將之視為一種責備，並且立刻攬下全部責任，解釋說自己隻是想讓生活更簡單輕鬆一些。在很大程度上，神經症患者對於完美的強迫性追求，正是源於這種希望不被任何人反對、反感的需求。
最後，如果神經症患者遭遇了某些不利事件，例如失去某種機遇或遭到某種意外，在多數情況下，他們反倒會因此而感到更加輕鬆，甚至連病症都消失了。因為他們的這種反應，看上去就好像這些不利事件是他們故意安排或引導的。這種情況導致的結果是，如果我們僅從表麵觀察，很可能會認為神經症患者的負罪感太過強烈，所以他們需要懲罰自己來消除這些犯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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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我們麵前似乎有大量證據可以證明，神經症患者心中不僅存在著特別尖銳的負罪感，而且這些負罪感會對其人格產生巨大影響。可儘管這些證據非常明顯，我們仍有很多理由追問：神經症患者究竟是否真的自覺意識到了這些負罪感？那些無意識的負罪感所表現出的症狀和態度，是否又有另外一種解釋？我們不得不對此存疑。
同自卑感一樣，負罪感同樣根本不是什麼不受歡迎的感覺，神經症患者也根本不急著想甩開這種感覺。事實上，他們常常堅稱自己有罪，並且還會極力抵抗一切試圖幫助他們開脫的努力。僅憑這種態度，就足以證明，神經症患者之所以會如此維護這種負罪感，是因為其背後隱藏著某種具有重要功能的傾向，就像他們執著於內疚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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