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的青青荷塘。當著全班同學的麵，當著講台上老師的麵。
手沒抖，可心在抖。我像被送上競技場的一頭鬥牛。
其時，站在講台上正講著課的老師，將嘴巴眼睛都張成O形，想說什麼，卻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大概他教學生涯中從沒有遇見過類似的事情吧。後來得知，這個平時極其威嚴的矮個子小男人，居然是學校的副校長。於無聲處，一道白光閃過，他不得不停下了講課。
後來還得知，他是我座後男生虎子的親叔叔。
在課堂上，我看得出虎子的親叔叔有多麼尷尬與憤怒。
是虎子叔叔又怎麼樣呢？我知道，他不能把我怎麼樣。誰叫虎子先動手了呢！
記得那是一堂語文課。他講的恰好是寫作文，講到如何寫景，舉例正舉到教室外的荷塘。就在五十多雙眼睛都盯著外麵荷塘裡某株荷花或某片荷葉的時候，老師說：“朱自清寫月光下的荷花是這樣寫的……”
就在這樣的講述中，一道白光，驚悚地劃過同學們的視線，飛出教室敞開的門洞，直削向荷塘深處。
心在抖，別人看不見呀。你不能不說這是一次英武出擊。
虎子的叔叔等不及下課，趕緊跳入荷塘摸，摸了好半天，也沒摸到那把刀。沒摸到，又回到課堂繼續上課。可虎子的叔叔那雙眼睛似乎沒了往日的光澤，連臉上的笑也是那麼勉強。
那把菜刀是新的，那是虎子家唯一的一把切菜刀。虎子帶到學校來，是為最後一堂勞動課準備的。
下課後，虎子被叔叔打了個半死。
那一次，我沒有受到學校的處分，而且在第二天，虎子寫了字條向我保證，他再也不會纏我頭發，再也不會在我衣服背後畫一片荷葉了。
我以自己的方式，贏得了與同學的第一次戰爭。
可不是所有的戰爭，我都能贏的。
男生鄭傑，居然鞭打了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件事發生在“飛刀事件”後不到一個月。
可氣的是，我居然沒有任何辦法對付他。
那天下課鈴一響，我從課桌前起身往後門處走，卻被正胡鬨著的男生鄭傑堵住——鄭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挨著他坐的，是女生圓圓。我衝向後門的時候目睹了圓圓的書本被他推落一地，可他並沒打算幫圓圓撿起，被他推倒在地的圓圓很生氣。
基於那次課堂上投擲菜刀的壯舉他已看見，我決定上前仗義執言。何況這麼多同學都被他堵在裡麵出不去呢！我不出手誰出手？
沒料到，還沒等我哆哆嗦嗦把話說出，看出了我的意圖，鄭傑解下腰間的皮帶，“唰”的一下，皮帶就飛上了我的臉。
幸虧頭偏得及時，不然當場即破了相，毀了容。
就這樣，我被他紮紮實實地使了兩皮帶暴力，一下打在了下頜，一下打在腰上，下頜當場出血。
當著全班同學的麵，他居然以皮帶當皮鞭，暴打了我和圓圓兩個女生！那個晚上，我覺得我在這所學校臉麵已丟儘。整整三天，我躲在借住的老師住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口心氣難平，想死的心都有。我希望有一個公平的處理，但奇怪，沒有。
他也是轉學來的外地生，學校說，處理起來很棘手。
我隻能自己尋找時機。
我居然找到了一個絕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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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學校，經常停課組織同學到田裡勞動，插秧、栽菜，那一年，學校要加做房子了，同學們都去幫著挑磚。
勞動的頻率，就像我原來的學校跳舞比賽般頻繁。
外鄉的我，不會做那些農活兒，老師似乎也沒想過讓我乾。每到勞動課時，老師給我的任務，不是發貨就是記數。記數，本是老師派給我可以免除體力勞動的工種，可同學們卻是認真的，他們走過我的身邊，每一雙眼睛都會巴巴地看著我，就怕我忽略他們用汗水換取的勞動成果。
幾次之後，腦子裡靈光一閃，我想到了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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