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沒了，走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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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孩子：
那天你去學琴，不巧最後一班車已經開走。
大雪漫天飛，遠去的汽車輾壓過的路麵，在冷風裡猶顯泥濘。你背著笨重的手風琴，沒有一絲猶豫地紮進雪霧裡。
目送你越來越小的背影，我陡然想起一個類似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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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在細雨中，那個十二歲的我，為了返回學校複課，從上午九時出發，身背裝滿一個冬季所需的衣物與母親炒熟的黃豆芝麻包，朝著遠去輪船的方向拚命地追趕。沒喝一口水，沒吃一頓飯，一個人奔走了一百多裡路，直到夜半，直到在壓抑的泣聲中叩開父親的門。
我的孩子，不同的兩個時代，不同輩分的兩個女孩，也會經曆相似的畫麵呀。
這得從我那一次轉學說起。
聽從父親的安排，那年，我從家鄉的學校轉到一百多裡外的父親工作所在地讀初中。雖然是第一次離家，但吃住都被父親安排得好好的。在就讀的操軍鄉油榨學校，屬於女孩子的日常事務都有同住學校的長辮子姚老師大姐姐般照顧著，日子過得倒也不比在家裡差。
“我那個時候在外地讀書真的好想娘，一想娘眼淚就往耳朵裡鑽！”一天吃晚飯時，學校裡最喜歡講笑話的徐老師扭過頭來煞有介事地對我說。之後，還壓低聲音問我：“你一個人在這裡，想不想你娘啊？”
“想就想吧，怎麼眼淚不往下巴流乾嗎往耳朵裡鑽啊，鬼才信你！”我提著開水瓶準備走。
“想娘的時候都是在晚上，你想想看啊——星月當空，萬家燈火，就隻有你一人睡在冰冷的被窩裡哆嗦……眼淚就會流到耳朵裡，今晚你就試試看哦！”走了老遠，還聽到徐老師在那兒對著我這邊極力煽動我的情緒。
我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冷風跟著我直往屋子裡鑽。桌子上留有字條，是與我同居一室的姚老師回家了。我望著窗外，想著剛剛徐老師說的話，竟然真的想念起母親來。夜深了，我還是輾轉難眠，終於，開始淚眼婆娑了：豈止是耳朵裡！發間、臉上和枕頭上到處都爬滿了我的淚水。剛好第二天放學時宣布放兩天假，我便迫不及待地趕到河邊，乘下午二時的輪船回到了家。
誰知第二天天氣驟變，到了必須返校的那天早晨，天空還是陰雨綿綿。我背著母親給我做的棉衣棉褲，接過母親炒熟了叫我送給學校老師的一袋芝麻黃豆，撐著傘，一路小跑往船碼頭使勁趕，等我來到河邊，輪船居然比往日提前十多分鐘啟動，已經開出船碼頭十多米。
我沿著河堤邊跑邊喊，追了一段路，已遠離岸邊的輪船轉眼便沒了蹤影。
“沒有船，我走起去吧！”在過渡的船上，我對遇到的父親的同事輕鬆地說。想起平時坐在輪船上總是感到輪船走得慢慢騰騰的，我很為自己一時的勇氣而得意。過渡時，我抹著汗珠，仰臉看著正飄著細雨的灰蒙蒙的天，自顧自笑了。
就這樣，我開始了人生中不可能忘懷的一次旅程。
剛開始，我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垸內屋舍田園像一幅幅清新怡人的水彩長卷，在我的眼簾下緩緩而過，我邊走邊瀏覽，覺得很是好玩。一高興，還把剛剛學會不久的歌輕輕鬆鬆地哼出聲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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