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我從來帶不到自己家，因為比我大三歲的美姑子在半路上總是找我拿了去。
改變，從那個傍晚開始。
那天下午，我和姐姐在地上用爛菜葉過家家。
我們一樣一樣擺放出來客時母親常做的拿手菜，玩得格外起勁。舅舅從老家來了，舅舅的到來，歡喜得母親一邊抹著眼角的淚沫子，一邊嗬嗬地笑，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說，來了好，來了好。
其實聽到舅舅來的消息，還有比母親更興奮的，那就是我和姐姐。
每次客人來後，儘管每頓飯之前會有母親對我們千叮嚀萬囑咐，但坐到了桌子角上，母親有些毒辣的眼光和桌子底下踩踢我們的腳是管不住我們的筷頭的。這個我們知道。
聽肚子咕咕叫了好幾遍了，我便像往常一樣，樂顛顛地往廚房跑，想找母親先討塊吃的填填嘴。可廚房裡的母親這次沒有像往常來客後那樣灶前灶後地忙，我進去的時候，待在灶台後麵的母親正在一個人嘀嘀咕咕：“菜秧子都吃完噠，吃麼子好咧？”
走出廚房，傍晚跳進壕溝的就多了我一個。
我對自己說：“梅子，勇敢些，爬上去！”我按捺住一顆慌亂跳動的心，死命地想控製住我的怯弱，好讓母親有一把蔬菜款待我的舅舅。
我也想給母親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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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不敢像他們那樣匍匐著爬進菜地。
我伸出頭，尖起腳，把溝壑邊幾蔸肥大的洋蔥扯了下來。
剛到自家的屋台子，我以無比嘹亮的聲音衝著母親的背影喊：“媽，洋蔥！媽，洋蔥！”
我無比自豪地期待回過頭來的母親展現出一臉異樣的驚喜，也等待著母親對我這次勇敢的行為，哪怕隻有一句好話的犒賞。
我等到了，我等到了母親把一枚像紅楓一樣的印記親手粘貼在我還像花兒一樣怒放著的笑臉上……
就在母親那隻手劈打向我的一刹那，五歲的我輕易地完成了從一個稚嫩兒童到羞澀女孩的成長。
儘管我用童年留給我的最充沛的資源——間隔不斷的號哭來死命地阻擋童年的過早消亡，但童年如一個早醒的夢，終究還是在那一刻離我遠去了。
好久好久，炙烤在母親那雙幫助我跨越最初混沌之河的手的體溫裡，我不可避免地感知到了我小小的心，像嫩竹一般拔節的疼痛。在母親的惱怒裡，我感覺到我熱淚的河流已經開始衍生出一些陌生的元素，它們潛伏在像清泉一樣從眼簾汩汩而出的水流裡，肆意地踐踏和戲謔著我臉上仍然僵化不了的幾絲得意，和來不及收回的童真笑靨，一路衝撞而過，毫不留情。
記憶中第三件事，是對父親犯下的惡。
十七歲，高中畢業啦。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齡，自命不凡的我，無緣故地討厭父親，聽不得父親老古董般的教導，說出的話語常常令父親惱怒。
終於，從來動口不動手的父親用青藤條狠狠地抽打了我，而且是當著很多人的麵。受不了委屈的我當然跑了，決定再也不回家了。
出走之前，火燒了房中的筆記本，留下了言辭激烈的與父親生死不相見的字條。
離家出走能到哪兒呢？不過是過了河，走了很遠沒地方去，坐船到了最遠的一個同學家。我想當然地以為，躲到這麼遠的地方，父母是找不到我的，若找不到我，就不會再找了。而我，也不用再聽父親的嘮叨，再幫母親乾那些永遠乾不完的農活兒了。
有十天吧，三五個同學將自己放牧在田埂上、荷塘邊，敘舊聊天，聊理想聊人生。忘了父母的存在，忘了自己還在吃“嗟來之食”。沒有去想被我拋下的家已是一片狼藉，沒有去想因我的出走，已經給父親母親帶來怎樣難以言喻的失措和心痛。
我想就這樣在他鄉待下去，像閒雲野鶴：“做一個俠女行走天涯呢？也不是不可以呢！”我就這樣自命不凡。
沒有想到，十天後，我的高談闊論被人打斷。
那個傍晚，同學家下過小雨的地坪上，走過來一位老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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