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爛地板上梭來梭去的老鼠，砂漿剝落的牆麵織就的一個個蜘蛛網，真有一種誤闖《聊齋》的感覺。可有什麼法子呢？沒有它，你和老爸老媽，就住不到一塊兒呀。
“咱們花兩周時間收拾，我負責室內的，你打理室外的花草。”你爸圍著這棟老舊的房子走了一圈，丟給我一句話，就哼著曲子擼起袖子開始乾活兒了：爬梯子，換窗戶，加雨蓋，塞牆洞，刷石灰，從來不懂裝修的你老爸不分白天黑夜地一個人忙活。哈！不到兩周時間，老爸老媽室內室外的忙活全部完工。原本三間大小不一的黑糊糊的破舊屋子，廳堂有了，書房有了。鄰居送來的閒置床、單位送來的舊書桌，經我一卷棉布、兩卷膠紙的縫合與粘貼，已在咱們家舊貌換了新顏。隨後，窗台上新養的蘭草花一盆接一盆地開了。門前大樹下，栽種的好大一片菊花苗，慢慢地開枝散葉，忽地冒出奶白、嫩黃的花兒來。
“嬌嬌，我給你做好多的布娃娃，有床上坐著的，有樹上爬著的，有花籃裡躺著的，把你的小房間布置得像一個童話世界，好不好？”記得那個星期天，我一邊用一把鏽了的菜刀在你房間水泥地板上使勁地鏟著老爸攪拌砂漿後殘留的石灰垢塊，一邊看著那麵凹凸不平的牆對你說。
“好啊好啊，老媽可不許騙我哦！”放學回家的你歡快地叫道。
老媽不騙你。老媽不僅做好了十多個大小不等的棉布娃娃，連你從校園帶回家的琳同學，我也一並收納進屋，且一收就是半年。半年的時間，琳和你像兩隻歡快的小鳥，早飛出，晚歸巢。高興時，你們將嘰嘰喳喳的話語塞滿整個屋場，有琅琅的書聲，有如鳥的歌唱；鬨別扭時，你們把整個屋子當成了童年的劇場，滿世界都是你們嘻嘻哈哈的追趕與打鬨。
琳的故事，你不允我問，我不問。可我從琳動不動就背著人的嚶嚶哭泣裡看出了端倪，巧的是還聽到了街坊鄰居的議論。最初，琳的故事是電視裡演了N遍的淚奔劇情。琳一歲半遭遇父母離異，自此以後，小小年紀，在城裡的母親顧不上她，小鎮上已婚的父親同樣顧不上她，最後，琳被父母安排在老邁的爺爺奶奶家生活。可是，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懂得了反叛，有了自己的主意，遇見了你，她便執意投奔你。
我原本以為琳在我們家隻是小女孩短暫的出走遊戲，不想你倆將這個遊戲當成了現世的童話，足足忘情地演繹了半年。
終於有一天，琳的繼母與生父來到了咱們家。
可是，當他們踏著月色來到咱們家，好言好語地要帶走琳時，琳居然不從。那一次，琳不開房門，琳不停地哭。慍怒的父親、溫柔的繼母勸了又勸，最後，還是琳的繼母隨了其夫踩著月色悵然離去。離去之前，琳的繼母與父親從臥室到客房，再到戶外，細細地打量了一遍我們的居家環境，終究沒想通琳居然願意生活在我們這樣的一個陋室裡，不願意回到她曾經哭著喊著要回的家裡去。
對於琳的父母，那個月夜，是一個失意、失敗的夜晚。
可在老媽長久的等待裡，那是一個月光多麼皎潔、多麼溫柔的夜晚。這樣的夜晚，真的適合他們大手牽小手，適合琳穿過皎潔的月光踩著大人的影子慢慢歸家。不為其他，就為琳的生父早已為琳備好了一間公主屋，比你破舊的居室不知強多少倍的公主屋呢。可是，沒有辦法，無論怎麼勸，琳就是不出屋。
半年後，琳隨生母去了。琳走在獨居的母親個性十足的新家裡，似乎也沒有我們想象中的欣喜。琳一次次的來信中，一直在說舍不得。是的，她舍不得，舍不得你房間裡的那些破洞，牆上的破洞是你倆找來田間的稻草把一起塞的；舍不得那些楓葉，突出牆麵的紅楓葉是你們一枚枚粘貼的。連牆麵上那棵奇妙的大樹，她也不舍得，因為，那也是你們滿院子收集梧桐樹葉子，一枚枚精挑細選組合上去的呀。
還有很多的不舍得，不舍得推窗就能看到的那些老樹，不舍得田園裡那些瓜果蔬菜，因為那裡的每一株、每一葉，都歇滿了你們細細碎碎的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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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那套舊房子，琳不舍得，後來入住城裡的我同樣不舍得。
記得老屋向陽，屋旁是十尺田園。鄰居有三四戶，大多是縣城有房，周末的日子，他們都會走，隻有我們仨留守。天氣晴好的日子，我們仨把一張小四方桌架在田園旁，有時候，你和琳寫字；有時候，你和琳畫畫；還有的時候，我們仨就這樣待著，聽著鳥鳴，看周邊世界裡每天不同的自然風景。
起風了，你們看門前四株高出老屋兩三倍的梧桐樹。看那千纏萬結的大小枝條上，那紅褐色的葉子如何飛離飄落，或翻滾在石階上，迅即鋪成厚厚的一層；或時歇時飛，徑直爬過矮磚籬笆躲進辣椒菜地裡；或乾脆不走遠，相依相歇在深藍色的瓦片上。
下雨了，沒有什麼可以看的，你們便站在窗前看前院的老爺爺栽種的瓜果蔬菜，那些瓜兒、葉兒、果兒有的攀附在樹枝上，有的倚躺在屋簷邊。看它們如何在雨的洗禮中變得鮮鮮亮亮。雨小了，小到剛好霧氣蒙蒙時，你們就看那些葉片，三五成群，相擁相簇很快便睡著了一般。
而我呢？忙完我的事情，便喜歡坐在樹蔭下看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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