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棉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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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孩子：
昨晚，看到了你微信裡的一張圖。
你著一條齊膝藍底碎花的棉布三角裙，發髻高綰。花叢中，巧笑嫣然。
一時間，我覺得那條裙子特別眼熟，是在哪裡見過呢？
到底還是被我想了起來——那是我讀小學時穿過的一種裙子。隻是屬於我的那條，藍底卻無花，是一條早已洗得發白的、有很多碎小破洞的舊布裙。
雖然它舊，可我敢說，在我擁有它的那一刻，心底卻有著遠勝於你穿上新布衣的驚喜。
最先看到它的樣式，是在同學煒的身上。
那天，坐在我後麵的胖嘟嘟的煒，穿了一件奶色的棉布短衫，腰上，就套了這麼一條純藍的棉布三角裙。白帆布做的網鞋，正好配著這身新衣。
不能不說是誘惑哦。對日漸長大的女孩，最大的誘惑，除文具外，當然是班上女生的新衣、新裙、新鞋。我想那時，至少班上的每個女生都是羨慕煒的，羨慕煒有一個當教師的姆媽，可以為她買那麼好看的衣裙。
那天下午放學後，我看見煒叫了四五個女生留下來，她脫下她的新裙，給每一個人試穿。“你來試一試，看好不好看！”最後，煒居然堵上已收好作業本準備離開座位的我。
“不！”我說。那時，木訥如我，沒敢理會這樣的誘惑。
不容我不穿，幾個女生反手關上門，把我留在教室，幾下子便脫下了我的長褲。見其他同學都走了，人多我寡，我不敢不穿，她們給我穿上的，恰恰是我十分喜愛的那條藍布裙子。
哪知剛上身，自己還沒看清楚，她就連聲叫我：
“快脫下，快脫下！”
“穿著再好看，你姆媽會給你買嗎？會嗎？你家有錢買這樣的裙子嗎？哈哈——！”說完，她叫過身後的兩個女生連拉帶扯地把那條裙子脫了下來。
當這個意外的結局出現時，羞辱如一隻膨脹的氣球，在我的心底爆裂。
回家後，我便向母親要，要和煒一模一樣的汗衫和裙子。
母親不允，我還是要。
再不允，我就哭，不吃飯。
我豁上了，甚至做了被母親暴打一頓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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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向來嚴厲的母親這次沒有罵我。聽我斷斷續續說過事情的原委，便帶著我上路了。
那是個黑得可怕的夜晚。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隻有遠遠近近的狗吠。
母親拽緊我的手臂，跌跌撞撞，不和我說一句話。約莫七八裡吧，來到了一家黑瓦紅牆的木板門前。
一個女子拉開了門縫。女子短發，戴著眼鏡，大著肚子，奇怪地看著我們。母親放開我的手，進去與她細細碎碎地說了好一陣子，大肚子女子拿出一條已經洗得發白的藍布三角裙，示意我到近前，在我身上貼了貼，然後笑眯眯地看著我，拍拍我的臉，對母親說：
“嗯！改改也能穿，穿什麼都顯好看！”
燈下細看，這條三角裙的腰，顯然大了些，裙擺上留有好幾個洞。我怯怯地望望母親，母親沒顯一絲猶豫就買了下來。大肚女子不要錢，母親硬塞給了她。
歸家後，母親連夜用針線縫住了裙子多出的腰身，用綠色絲線在破洞處墊上舊布角，綴上了幾片竹葉一樣的圖案。
母親舍不得穿的一件半新的碎花長袖衫，也比照我的身子裁剪成了圓領型短袖衫樣式。末了，還把碎花布的邊角料裁成條狀，在裙子已毛糙的下擺上鑲了一道漂亮的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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