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廣場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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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盛園區中心的廣場上，馬仔們像被趕攏的羊群，擠在探照燈的光暈裡，黑壓壓一片。慘白的燈光掃過每張臉，有的麻木得像塗了灰，有的眼裡藏著驚惶，連呼吸都透著小心翼翼，沒人敢大聲說話，隻能用眼神交換著不安，細碎的議論像落在水麵的雨，剛冒頭就被主管的吼聲壓下去：“都站好！不許交頭接耳！娛樂部的先列隊，十分鐘後上車！”擴音喇叭的電流聲刺得人耳膜疼，聲音在空曠的園區中撞來撞去，最後散在夜色裡，隻剩更深的壓抑。
小敏縮在人群後排，雙臂緊緊環著自己，像要把全身的寒意都裹住。她剛從娛樂部的包間出來，身上還沾著劣質紅酒的酸氣，混著煙味，嗆得她喉嚨發緊。這些日子的陪酒讓她的臉頰有些浮腫，眼下的烏青重得像塗了墨，眼神總是飄著，聽見腳步聲就會下意識瑟縮，在娛樂部的一年，她見過太多：有女生反抗陪客被守衛按在地上扇耳光，有馬仔完不成業績被拖進懲罰室，出來時腿都站不直。她的指甲深深掐進胳膊，隻有疼能讓她確認自己還活著。
突然，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指尖帶著點溫度。小敏猛地回頭，心臟都快跳出來，看清是晴晴和朵朵時，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晴晴手裡攥著個洗得發白的布包，布角磨出了毛邊，眼裡滿是疼惜：“小敏？真的是你……你瘦得我都快認不出來了，怎麼也被分到娛樂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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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也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怕被旁邊的主管聽見：“我們找了你好久，還以為你……”話沒說完就咽了回去，她拍了拍小敏的後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服傳過來，成了黑暗裡唯一的暖意。
小敏抓住晴晴的手，指尖涼得像冰，連聲音都在抖：“還好你們沒事……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眼淚砸在晴晴的手背上，燙得人心裡發緊，“在娛樂部……每天都像在地獄裡，他們讓我陪酒，不喝就罰我不準吃飯，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朵朵往四周掃了一眼，主管正低頭核對名單，她趕緊湊近：“我聽看管我們的人聊天，說國家開始嚴打緬甸的電詐了，連上頭的管理者都慌了，所以才要把我們轉移走，躲風頭。”
“轉移？”小敏的眼睛猛地睜大，裡麵滿是恐懼，她用力搖頭，頭發都亂了，“我不要轉移！我寧願警察現在就來把這個園區端了，至少那樣我還有機會回家！我再也不想過這種日子了，每天提心吊膽，像條狗一樣被呼來喝去，連活著都要小心翼翼……”
晴晴的眼裡突然亮起一點光，她拉著兩人往人群更後麵退了退，後背貼著冰冷的圍牆，聲音裡帶著急切：“要不……我們趁現在跑吧？你看主管們都忙著點人數、催上車，守衛也都盯著大門方向，隻要我們能繞到西邊的鐵絲網，那裡之前我看見有個缺口，說不定能逃出去！”
“不行！”朵朵立刻打斷她，嘴唇都白了，她抓著晴晴的胳膊，手在抖，“你瘋了？西邊的鐵絲網雖然有缺口，可附近一直有巡邏的守衛！我們再等等，先看看轉移的地方是哪，萬一……萬一那邊沒這麼嚴呢？”
小敏也猶豫了，她想回家，可更怕被抓住的下場，她見過那個被打斷腿的馬仔，躺在地上哼哼了三天，沒人敢給他送水，最後還是被拖去了不知道什麼地方。她咬著唇，眼淚又掉了下來，糾結間，擴音喇叭又響了：“娛樂部的快點！磨磨蹭蹭的，想挨揍嗎？”
主管們拿著名單開始點名，聲音像鞭子一樣抽在人身上。馬仔們被分成幾隊，往廣場邊緣的貨車走去。那些貨車是拉建材用的，車廂鏽跡斑斑，打開門時發出“吱呀”的怪響，裡麵沒有座位，隻有冰冷的鐵皮，連塊墊子都沒有。馬仔們被一個個推上去，前麵的人被擠得貼在車廂壁上，後麵的人還在往裡塞，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小敏被推上車時，後背猛地撞在鐵皮上，冰涼的寒意順著衣服鑽進皮膚，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身邊人的呼吸聲、歎氣聲、壓抑的哭聲，混著車廂外主管的嗬斥聲，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裹得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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