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推開了吱呀作響的門。“你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啊！我以為先生們都睡了，卻聽到你們在聊天。我來這兒拿個鉤子。它不會咬人吧？”他光著腳小心翼翼地走進來，補充道。
“你要去哪兒睡？”
“我們要去外麵守夜看牲口。”
“啊，這夜晚真美啊！”瓦先卡望著小屋門口，在黃昏微弱的光線中，能看到那輛卸了套的馬車，說道。“但聽，有女人在唱歌，而且唱得真不錯。是誰在唱歌啊，朋友？”
“是附近的女仆們。”
“我們走，去看看！反正也睡不著。奧布隆斯基，一起走啊！”
“要是能既躺在這兒又能去那兒就好了。”奧布隆斯基伸了個懶腰，回答道。“躺在這兒太舒服了。”
“好吧，我自己去。”瓦先卡興致勃勃地站起來，穿上鞋襪。“再見，先生們。如果好玩，我就回來叫你們。你們讓我度過了一次愉快的狩獵，我不會忘記的。”
“他真是個好人，對吧？”瓦先卡出去，農民關上門後，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
“是啊，是個好人。”萊文回答，心裡還在想著剛才的談話。他覺得自己已經儘最大努力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但他們兩個都是直率且不傻的人，卻異口同聲地說他在用詭辯自我安慰。這讓他有些不安。
“親愛的朋友，事情是這樣的：你要麼承認現有的社會秩序是公正的，然後維護自己在其中的權利；要麼像我一樣，承認自己享受著不公正的特權，然後坦然享受。”
“不，如果這是不公正的，你就無法坦然享受這些特權——至少我不能。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覺得自己沒有過錯。”
“你說什麼，我們到底去不去？”斯捷潘·阿爾卡季奇顯然厭倦了這種嚴肅的思考，說道。“反正也睡不著。走吧，一起去！”
萊文沒有回答。他們剛才說他隻在消極層麵上做到了公正，這句話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裡。“難道公正真的隻能是消極的嗎？”他問自己。
“不過，新鮮乾草的味道真濃啊。”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站起來，說道。“根本睡不著。瓦先卡肯定在那兒找樂子呢。你聽到笑聲和他的聲音了嗎？我們還是去吧？走吧！”
“不，我不去。”萊文回答。
“這該不會也是原則問題吧？”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笑著，在黑暗中摸索著自己的帽子。
“不是原則問題，隻是我為什麼要去？”
“但你知道嗎，你這樣對自己沒好處。”斯捷潘·阿爾卡季奇找到帽子，站起來說。
“怎麼說？”
“你以為我沒看出來你對妻子的態度嗎？我聽說，你能不能出去打獵兩天，都成了天大的事。作為一段田園詩般的插曲，這當然很好，但一輩子這樣可不行。男人必須獨立，要有自己的男性愛好。男人就得有男人的樣子。”奧布隆斯基打開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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