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卸下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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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宗澤走後，江言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桌上的文件攤得到處都是，陽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在他手指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
他低頭看著平板屏幕上那個紅色的圈，腦子裡反複回放著剛才賀宗澤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他見過。
上一次是在遊艇上，賀宗澤問他“你有沒有話要對我說”的時候。
隻是這次更深，更沉，像要把他整個人從裡到外都看透。
江言心裡有些慌。
他從小習慣了在別人麵前藏著自己，尤其是藏起那些跟“江家小少爺”這個身份不太相稱的部分。
會算計，會使手段，會咬著牙把人往死角裡逼。
這些東西他從來不讓人看見。
他寧願別人覺得他嬌氣、任性、需要被照顧，也不想暴露自己鋒利的那一麵。
可賀宗澤看見了。
他說的那句話還在江言腦子裡轉。“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
江言分不清這是誇讚還是別的什麼。萬一賀宗澤覺得他可怕呢？覺得他心機深，覺得他一直在裝？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手機翻出來，給何老板發了幾條信息，確認今晚和供應商的二次碰麵。
何老板回得很快，說都已經安排好了，晚上九點老地方見。
江言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他重新整理手頭的材料，把擔保合同的掃描件單獨存了個文檔，又給廖叔打了個電話，囑咐他把下午到期的兩筆付款繼續壓住。
“小少爺，大少爺今天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來了。說財務部不配合，還說要開除幾個老人。”廖叔的聲音有些急。
“你跟他說，銀行係統在升級，所有對公轉賬都暫時辦不了。他要是鬨，就把技術部門的故障報告發給他看。”江言語氣沉穩，“再撐一天。明天我會親自去公司。”
廖叔應下來，掛了電話。
江言把手機擱在桌上，靠著椅背閉了閉眼。
他能感覺到賀宗澤臨走時那句話的重量。
“我回來了有話問你，你先想好怎麼答”。
他不知道賀宗澤想問什麼。
也許問他什麼時候開始變的，也許問他為什麼瞞著，又也許問他打算怎麼對付江風。
他想了很久，也沒想出個讓自己滿意的答案。
晚上九點，江言準時到了油麻地那家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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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板他們已經在了，幾個人圍坐在桌邊，桌上擺了幾碟花生米和鹵味，不像談正事，倒像老友聚會。
“江少爺，坐。”何老板朝他招了招手，“今晚就是聊聊進展，不用那麼拘謹。”
江言笑著坐下。他剛端起茶杯，何老板就壓低聲音說：“江風下午給我打電話了。語氣衝得很，問我為什麼突然斷貨。我說公司內部調整，他要是急，就走流程重新簽合同。他在電話裡罵了一通，摔了電話。”
“他急了。”江言抿了口茶，“明天開始，他可能會挨個給你們打電話施壓，甚至拿江家的招牌壓你們。你們別鬆口。”
“我們心裡有數。”黃老板點點頭，“江風那小子，以前仗著他爺爺的名頭在外麵耀武揚威。現在老爺子身體好了，知道他搞出這些事，他還能蹦躂幾天？”
“就是。”周老板也附和，“我們幾個跟江家合作這麼多年，圖的就是個長久。江風這幾年把江家的名聲都糟蹋得差不多了。你肯站出來，我們當然站你這邊。”
江言心裡一暖。他舉起茶杯，朝幾人抬了抬：“多謝各位。等這次事情過去，我請你們去港島最好的酒樓吃飯。”
何老板哈哈笑了幾聲：“那得記得叫上賀生。有他在，我們幾個吃飯也沾沾財氣。”
江言笑而不語。一群人又閒話了幾句，江言才起身告辭。
他走出酒樓，夜風迎麵吹來，帶著油麻地特有的市井氣息。
他剛要往陳叔停車的地方走，一抬頭，腳步突然頓住。
賀宗澤站在路對麵。
他靠在一輛黑色保姆車旁邊，雙手插在褲袋裡。
街燈從他頭頂照下來，把他整個人罩在一層暖黃的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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