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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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
羅子君一早把平兒送到薛甄珠那兒，自己去了店裡。方店長還沒回來，店裡隻有她和阿紫。上午客人不多，羅子君把賬本翻出來，對著手機銀行裡的餘額，把供應商的尾款一筆筆算清楚，準備周一去銀行轉。
快中午時，賀涵打來電話。
“我在你店附近。出來一下，有份文件給你看。”
羅子君跟阿紫交代了兩句，拿上手機出了門。
賀涵的車停在商場東側的小路上，那個位置不起眼，旁邊是一排高高的銀杏樹。秋天了，葉子半黃半綠，風一吹就往下掉。羅子君走過去時，賀涵正靠在車旁抽煙。看見她，他把煙掐了。
“這邊。”他朝旁邊一家安靜的咖啡店抬了抬下巴。
兩人在咖啡店靠裡的位置坐下。賀涵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推到她麵前。
“投資協議。你看一下。”
羅子君拆開紙袋，裡麵是幾頁打印好的文件。她沒急著翻，先問：“錢不是說要等協議簽了才到賬嗎？”
“上午已經打了。”賀涵說，端起服務員剛送來的黑咖啡喝了一口，“你周一去銀行，就能查得到。”
羅子君心裡一動，低頭翻協議。
一共七頁。投資金額、用途、回報方式，都寫得清清楚楚。賀涵投的這筆錢，不算貸款，算項目入股。占線上買手店的兩成收益權，不參與日常管理，不乾預選品和定價。退出機製也列了，寫得很公事公辦，看不出一點私人感情。
羅子君看完，把協議放下。
“條件呢？”她問。
賀涵看她：“什麼條件？”
“你之前說，投資沒問題，但有個條件。”羅子君說，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臉上，“我記著呢。你讓我寫計劃書，我寫了。你挑了一堆毛病，我在改。現在協議都擺出來了，條件該說了吧。”
賀涵放下咖啡杯，雙手交叉擱在桌上。
“以後所有重大的商業決策，先跟我說一聲。”他說，語氣很平，像在說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合同條款。
羅子君沒說話。
“不是事事彙報，我也沒那個時間。”賀涵繼續說，“但涉及錢、貨、渠道、合作方的，你拿不準的，別自己硬扛。先問我。我不會替你做決定，但我會把我的判斷告訴你。”
羅子君看著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協議邊緣。
“這算條件，還是算你給我的售後服務？”她問。
賀涵說：“隨你怎麼理解。但協議裡不會寫這個。這是我個人對你的要求。”
羅子君沉默了一會兒。
“你怕我亂來？”她問。
“你不是會亂來的人。”賀涵說，“但你現在剛起步，經驗不夠，很多坑你還沒踩過。我可以不插手，但不能看著你往火坑裡跳。”
羅子君低頭，看著咖啡杯裡還沒化開的糖漿，慢慢說：“賀涵，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想靠別人嗎？”
賀涵沒接話。
“因為我上輩子就輸在靠字上。”羅子君說，聲音不大，像在說給自己聽，“靠陳俊生，靠婚姻，靠別人給我撐傘。後來傘撤了，我淋得透透的。”
賀涵看著她，眼神很深，但沒有打斷。
“所以你現在要幫我，我其實很怕。”羅子君抬頭，迎上他的視線，“我怕我一旦習慣了你在後頭兜底，就又會變成那個等別人遞傘的人。”
咖啡店裡放著低低的爵士樂。外麵銀杏葉落了一地，金燦燦的，像誰把陽光撕碎了鋪在地上。
“羅子君。”賀涵開口，聲音很穩，“我從來不給人遞傘。你自己不撐，我不會管你。我提這個條件，不是要替你擋雨。是要你知道，有些路，可以看著別人走過的腳印再走。”
羅子君沒說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上輩子賀涵也幫過她。那時候她也怕欠人情，也嘴硬。賀涵怎麼說的？他說：“羅子君，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太要強，又不會借力。人活一世，單打獨鬥走不遠。”
那時她聽不進去。
現在，她好像聽懂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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