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需不需要我轉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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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的冷白光打在大理石上，反光刺得人眼暈。
宋遲夾著煙的指尖在半空頓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又被人盯著看了。
腳步聲停了之後，那道視線就再也沒有挪開過，那人就在不遠處盯著他看。
但他沒轉頭。
沒必要。
憐憫的、獵奇的、看熱鬨的……這些目光他每天都要收一堆，看一會兒也就散了。
他閉上眼煩躁的想，看完了就快走，別杵在這礙眼。
但這次的目光格外灼熱。
不是那種躲躲閃閃的窺視，也不是裝模作樣的惋惜，倒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悄無聲息地踱到了狩獵範圍的邊緣，隔著不遠的距離，用視線一寸一寸地舔過來。
它順著他擱在踏板上的腿，從腳踝到膝蓋再到大腿，慢慢地、不慌不忙地往上爬。
太黏了，太燙了，像是有人拿燒熱的筆尖沿著他的骨頭一節一節地描過去，隔著西裝褲管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溫度。
宋遲的脊背繃了一下。
他想忽略，但那股視線黏得太緊，緊到皮膚開始發癢，緊到他覺得自己再不做點什麼，這個人就要用眼睛把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剝乾淨了。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在冷白光下顯出一種極淡的琥珀色，裡頭沒有任何溫度，像兩顆被凍住的石頭。
他偏頭，從輪椅扶手旁邊掛著的包裡摸出一副銀框眼鏡，不緊不慢地戴上。
鏡框落在鼻梁上，那雙過於豔麗的眉眼被金屬邊框圈住，多了層難以接近的冷硬。
然後他終於轉過臉。
那是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容貌出挑，寬肩窄腰。
眉骨和鼻梁的線條帶著一點混血感的深邃，嘴唇微抿，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那雙眼睛正盯著他的腿看，毫無遮掩的灼熱視線，像被燙過的鋼珠，一顆一顆滾在他腿麵上。
宋遲的胃猛地收緊了。
冷冽的厭惡翻上來，緊接著是憤怒，真正的、從胸口往嗓子眼衝的憤怒。
他感覺自己被冒犯了！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夾在指間。
動作很慢，慢到程硯北能看清他手指每一個關節因用力而泛白的弧度，五指纖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乾乾淨淨。
鏡片上還殘留著剛才那口煙留下的一層薄霧，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更冷了。
他靠在輪椅裡，金屬扶手冰涼，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大理石牆麵上，輪廓紋絲不動。
長發從肩頭滑落，垂在輪椅扶手兩側，發尾幾乎碰到輪圈，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所有的鋒利都藏在冷靜的金屬光澤底下。
然後他抬起眼，透過鏡片上那層還沒散乾淨的薄霧，冷冷地撞回去。
“看夠了嗎？”
宋遲聲音壓得很低，在這條偏冷的走廊裡像一塊沉進冰水裡的石頭。
他沒有惱怒，也沒有害臊，隻是用一句冷冰冰的警告表達自己的態度。
他的目光釘在對麵那張臉上，等著看這個人什麼時候紅著臉挪開視線，等著這套用了無數次的流程再一次走完。
但那人沒有回應。
他站在幾步之外，手插在褲袋裡，紋絲不動，那雙眼睛照樣還是黏在他腿上，連眼睫都沒顫一下。
宋遲在心裡皺了一下眉。
他不喜歡這種沒有反饋的注視。
大多數人被他冷眼看上兩秒就會本能地躲開，這個人的神經像是鐵絲擰的，他的冷漠砸過去連個回音都沒有。
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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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想讓別人覺得他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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