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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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遲的手指在煙身上停了一瞬。
時間很短，短到對麵如果不盯著他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預演過的所有應對方案裡從來沒有這一條。
正常人被他這樣懟完，會退縮、會尷尬、會假裝沒聽到，要不就是道歉和解釋。
而不是像這樣反問他，把問題原封不動地扔回來，還附贈一個讓人分辨不出用意的微笑。
挑釁我？
宋遲麵色一冷，又看了程硯北一眼。
那張臉站在亮處，燈光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晰分明，是很惹眼的長相。
鼻梁很高，從眉骨到山根的轉折像用直尺量過，沒有一絲多餘的弧度。
眉骨是深的，眼窩微微內陷，在冷白光下投出很淺的陰影，把整張臉的輪廓壓得更加立體。
雙眼皮很寬，折痕利落，眼尾微微上挑，嘴唇薄，唇色淡，下頜線收得乾淨利落，像用極細的筆刀勾過一遍。
看著像是攻擊性很強的長相，但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微笑，整個人顯得人畜無害。
他的眼睛也很清澈，像剛從乾淨的水裡撈出來，還沒被任何東西汙染過，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像是他真的想知道答案才發問一樣。
不是挑釁，那就是有病。
宋遲在心裡給對方下了判斷。
他忽然想起宋晏之前提過，今晚會有幾個學生會的同學過來。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麵前這個人，年齡不大，二十出頭，臉上還有一點沒完全褪乾淨的少年氣。
B市商圈裡數得上的人物他都有印象，沒這號人。
那就是宋晏請來的某個同學了。
哈？他跟個還在象牙塔裡的學生計較什麼？
宋遲自嘲的笑了一下，人話都聽不懂，被懟了還以為別人在跟他聊天。
至於剛才在暗處那種被什麼大型猛獸盯上的感覺，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亮堂堂的燈光底下，這個人站在他麵前，一臉無辜，一臉單純，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哪像那種人？
他沒有回答，隻是撩起眼皮瞟了對方一眼，輕飄飄的、不帶任何溫度的一瞥，鏡片上的反光一閃而過，像刀背上掠過的最後一道寒光。
然後他轉動輪椅來到牆角的垃圾桶前，把煙按滅，丟了進去。
煙蒂在桶底彈了一下，發出極輕的一聲悶響。
他的手掌重新壓在輪圈上，一推一送，輪椅平穩地滑出去，拐過轉角時上半身微微傾斜配合轉向，肩背的肌肉在西裝下短暫繃了一下，然後鬆開。
長發從肩頭滑落，他抬起一隻手，用手背把垂到眼前的那一縷撥回耳後，動作很快，快到像是這個停頓從未發生過。
輪椅繼續往前，輪圈碾過大理石地麵上他自己的影子。
這是他唯一不肯放手的控製權。
至少這把輪椅還在他手裡，至少他還能決定自己什麼時候離開，往哪個方向走。
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還黏在背上。
一直到他轉過拐角，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都沒有鬆開。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程硯北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
空氣裡殘留著一點淡淡的煙味，混著那人身上沒散儘的木質香水氣，像烤過的木頭疊著冷雪鬆。
他深深吸了一口，把這股味道壓進肺裡，然後慢慢吐出來。
他在腦子裡回放剛才的畫麵。
宋遲低垂著眉眼時睫毛投下的陰影，睜眼後那雙極淡的琥珀色瞳孔，凍住的石頭一樣，又冷又透。
銀框落在鼻梁上的那一刻，所有的軟都被封進了刀鞘裡，戴上眼鏡後，整個人瞬間完成了從脆弱到冰冷的轉換。
五指纖長，骨節分明，指節之間有一種天生長在那裡的優雅。
推輪椅時肩背肌肉在西裝下短暫繃緊的那一下，上半身蓄滿力量而下半身完全靜止，那種割裂感讓他喉嚨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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